顾允知道:“泰鸿集团在北港设立分厂其实是符合双方利益的大好事,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促进北港的经济发展,拉动北港的整体工业水平,但是工厂的选址的确有些问题,难道北港市的领导层没有考虑过?”
张扬道:“这件事真正的麻烦在于,当初泰鸿是宋书记牵线搭桥的,北港方面当初姿态放得太低,为了争取泰鸿落户,答应工业用地随便泰鸿去选,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顾允知微笑道:“以怀明的身份的确不适合说话,北港的这帮干部看来都站在泰鸿的一边。”
张扬道:“我现在是单打独斗啊!”
顾允知道:“那倒未必,怀明对这件事保持沉默并不代表他认同泰鸿的选址,按照你的说法,你最近针对泰鸿进行了一连串的动作,连央视的今日焦点都上了,他肯定知道,如果他认为你的做法是错的,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又怎能不会提醒你?他不出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你行为的一种默许。”
顾允知把事情看得很清楚。
张扬道:“爸,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有底了。”
顾允知笑道:“所以周兴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关键,如果他倾向于你一方,赵永福想必会知难而退,如果他站在赵永福的立场上,那么你就会很麻烦。”
张扬道:“我还没有和周省长好好谈过。”
顾允知微笑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做事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在这件事上,不是比官位,更不是比靠山,天下间最大的靠山莫过于公,只要你真心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就什么都不用怕。”
省长周兴民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抵达北港,滨海市委书记项诚、市长宫还山、纪委书记陈岗都专程前往三环外国道收费站迎接省长一行。
周兴民远远看到收费站旁排列的车队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向同来的省委秘书长阎国涛道:“用得着这么隆重吗?生怕不知我们来了似的。”
阎国涛笑了笑道:“领导下去视察,下级干部全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欢迎我们的成份肯定有,不过更多的是惶恐,害怕我们看到缺点,挑到毛病,所以从现在起就把我们隔离起来了。”
周兴民呵呵笑了起来:“说得不错,所以每次下来考察,我总感觉到不自由,就像被人监视。”
阎国涛道:“官场上的陋习太多。”
他点评着那已经站在道路旁,拿捏出一张张笑脸的官员道:“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对我们笑得。”
无论这帮下级官员真诚也罢,虚伪也罢,他们总得去面对,周兴民本不想下车,可是身为领导,你不下车,显得过于高傲,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做出来给别人看。
官场是个奇怪地地方,身处官场,做事往往不能以本身的意志为转移。
周兴民在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旁边下车,项诚身边的两个小孩子跑过来给周兴民敬献了鲜花,还向他敬了个少先队礼。
周兴民摸了摸那男孩子的短发,发现那孩子头顶被晒得已经冒起了热气,小脸儿也晒得通红,他有些不悦地看着项诚道:“老项啊,赶紧让这些孩子休息去吧,这么毒的太阳地底下站着,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周兴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和打脸无异,项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自己摆下的这个迎接场面显然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项诚赶紧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陪着笑脸道:“周省长,你请上车。”
周兴民点了点头,环视北港的那帮领导层,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
官员的内心往往是敏感的,他们善于从一些细节上分析挖掘出内在的东西,多数人都已经意识到周省长有些不爽。接下来的事情表现得更加明显,周兴民没上北港市方面准备的豪华商务车,而是继续回到自己的车上,甚至不等北港来得车队引路就已经下令启程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尴尬地局面,本来项诚他们出来相迎,目的是要给周省长带路的,这下反倒成了省里的车队在前,他们的车队在后。
阎国涛当然感觉到了周兴民的不爽,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项诚打来的,他们已经做出了安排,想请周兴民一行先前往北港市政府一招休息。
阎国涛当时就征求了周兴民的意见,周兴民道:“我们这次是来滨海参加活动的,北港不在原定计划内。”
周兴民的这番话明显带着不悦,阎国涛将他的意思转达给了项诚。
项诚听周兴民这么说,心中凉了半截,他也搞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得罪了周兴民,难道是因为那两个献花的少先队员?项诚越想越不可能,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自己再干,全国上下,到哪儿都走这个程式,你周省长来北港,我提前迎接到三环路外,对你可谓是尊敬有加,中国人都讲究个礼尚往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是上司不假,我敬你一丈,你现在是连一寸都不给我,你周兴民也太欺负人了。项诚心中这个窝囊啊,当着这么多下属,被周兴民弄了个下不来台,他开始找原因,所谓找原因,无非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别管别人怎么想,他得先让自己舒坦点儿,很快项诚就找到了理由,他认为周兴民之所以在自己面前撂脸儿,百分百有人在背后诋毁自己,说了他的坏话。结合最近的实际情况,他马上就锁定了嫌疑人张扬!不错,最近因为泰鸿建厂的事情,张扬和北港领导层之间矛盾重重,想要解决这件事,他必然要通过上层施压。宋怀明作为项目的牵头人,不方便为他出面,所以省长周兴民就成为了最合适的选择。
从周兴民下车伊始就摆出不悦的表情来看,这件事的风向可能会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