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墙被消毒水浸得发灰,秦淮茹抱着刚打了针的小槐花,听着医生的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肺部感染了,得住院观察,刚交的押金不够,赶紧回家想办法再凑点来,耽误不得。”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进了诊室。
秦淮茹的目光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落在阎大妈身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阎大妈……您能不能……再借我点?”
阎大妈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衣兜翻过来,底朝天抖了抖,只掉出几枚沾着灰的硬币:“闺女,大妈真没了。刚那十几块,是我准备给解放买秋衣的钱,要不然谁会带着那么些钱在外面乱转啊,现在连坐车回家的钱都没留,待会儿只能腿着回去。”
她看着秦淮茹惨白的脸,又忍不住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跟你婆婆好好说说。小槐花是她亲孙女,她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你婆婆什么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她肯定有钱。”
阎大妈心里其实打了鼓。贾张氏那性子,别说还钱,怕是连句好话都换不来。可眼下这情况,除了让秦淮茹回去求婆婆,也没别的办法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哪不知道回去也是碰壁?可看着怀里呼吸都带着点喘的小槐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大妈,槐花就先拜托您了,我这就回去!”
她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阎大妈,转身就往外跑。医院的水泥地冰凉,她的鞋底子磨得薄,跑起来硌得脚生疼,可她顾不上——多耽误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出了医院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没舍得坐公交车,一路小跑往家赶,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该怎么跟贾张氏说。是哭?是跪?还是……她甚至想过,要是婆婆还不肯给钱,她就抱着孩子去厂里闹,闹到贾张氏脸上挂不住,说不定就能松口。
胡同口的槐树叶落了一地,她跑过贾家门口时,看见院门关着,心里更急了,推门就喊:“妈!妈!您在家吗?”
屋里没动静。她冲进贾张氏的屋,见婆婆正坐在炕头,拿着个小镜子梳头,好像压根不知道孙女在医院等着救命。
“妈!您快拿钱!医生说槐花要住院,押金不够!”秦淮茹扑到炕前,声音都劈了。
贾张氏把镜子一放,脸沉得像锅底:“我说了没钱!你听不懂人话?”
说完话又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你不是挺有办法的吗?前面阎老抠的媳妇不是跟着你去医院了吗?我不信她没掏钱,你继续让她出钱呗!”
“那是您的孙女啊!”秦淮茹急得去拽她的胳膊,“阎大妈带的钱也不够啊!您要是不拿钱,她就……”
“松手!”贾张氏猛地甩开她,“少在这儿咒我孙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掏空我的棺材本!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一分钱都别想动!不够让她回家取不就成了,这些年他们家日子可过的不错,可不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秦淮茹看着婆婆眼里的狠劲,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再说啥都没用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往外跑。这次,她没再回家,而是直奔轧钢厂——她不知道自己能求到谁,可她必须再试试,为了怀里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槐花,她不能放弃。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她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跑,背影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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