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也会?”
“不会,现学。”方歌也跳回车上,带回一股冷风。他把搜索到的教程投影在车机屏幕上。
一小时后。
在尚未被海潮淹没的礁石上,来自松塔、树皮和树枝的火焰升腾而起,随着海浪温柔的呼吸闪烁着,明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歌搓搓手,靠近到一个有点危险的距离坐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真的好冷。”他淡定地评价。
安怜青扔他一个人折腾到底良心不安,早就下车帮忙,甚至听他指挥去小树林里捡了一堆松果回来,大衣都沾上了土。
“我觉得这印证了我们在车上讨论的观点……”他把衣服裹紧了一点,挨着方歌坐下,把手里的两罐咖啡也放在足够靠近火焰的地方。“只看视频是学不到真东西的。”
“可是我们还是成功了。”
“可是我们已经受冻一个小时了!”
“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吧?”
“确实。”
最先被点燃的是松果,松果又引燃了树皮。树皮劈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焰舔舐着由细到粗的木枝,驱散出其中的水汽。终于,连最粗的木块也燃烧起来,呈现出危险的暗红色……那一刻,说没有满足感是假的。安怜青觉得,他可以盯着篝火发呆一整晚。
方歌特意找了一片远离城市的海滩,为此不惜多开了上百公里。在这里,他们可以点燃篝火,大声放着音乐,喝着饮料……欣赏漆黑的海面,或背后城市的灯光。
安怜青探身取过咖啡罐。虽然靠近火焰的一侧已经有些烫手,背面却还是凉的。他懒得再等,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我一直觉得,”这时,方歌轻声说:“如果用这些小小的疯狂就能抵消掉这个世界真正的疯狂就好了。”
安怜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沉默着,把另一罐咖啡扔给他。
“我一直很喜欢海边。”方歌说。火光亲吻着他的侧脸,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小时候有一次,我真的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看着天空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一切还不至于太糟糕。新的一天就会有新的希望。”
真是个浪漫主义的说法。安怜青有一会儿没有回话,他回想起解密林鸿的消息之后的每一个深夜,梦境纷杂而迷乱,最后总是难以摆脱的、深深的虚无。直到清晨的到来强迫他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运作。他抗拒深夜,也抗拒清晨,索性靠工作模糊掉了二者的界限。
直到元旦前夜,他和方歌打了游戏、喝了酒、聊了天。从此之后,在深夜陪伴他的从终端变成了方歌。
“一切还是很糟糕,不过我喜欢现在。”最后,安怜青说。
“我也喜欢。”方歌靠得更近了一点,两人的外套几乎贴在一起。“你看,不必纠结概念,五分钟的自由也一样是自由。这是从两天之间的夹缝里偷来的时间。”
“你今天好会说话。”安怜青凝视着篝火,慢吞吞地说。
“我一直很会说话好不好。”
“不过,抛开浪漫主义的包装,本质上你是在说,我们把慢性自杀行为的发生地从客厅挪到了海边?”
方歌乐了,偏过头看他:“你好会破坏气氛。”
安怜青把手里的易拉罐和方歌的碰了碰,自罚一杯咖啡。
有方歌在的时候,一切都会稍微好上一点。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