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嘻嘻笑了起来,猥琐的眼神锁定安怜青身后:“这不是还剩下一个小和尚吗?怎么说也抵得上一年的保护费了。”
小姑娘蹲在安怜青的椅背后面,把自己缩得极小,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安怜青皱眉,掏出了口袋里的终端。他的枪一直装在背包里,回家后就没有掏出来过。
“别吓唬小孩,有什么事和我说。”他说。
“你是这家的?和你说有用吗?”矮个凑近了,挑衅地看着安怜青。“这对狗男女可欠我们不少钱呢,你能帮忙还上?”
“不管你是亲戚还是朋友,你就乖乖让开,让我们把这个小孩带走。我们也不打算把她怎么样,什么时候钱到位,什么时候我们就放人。”高个也帮腔。他转了转手腕,刻意地露出义体上义体厂的金标。“万一打起来受伤了多不好,是不是,小帅哥?”
安怜青没理他们,只是转过身安抚小姑娘。他完全没有这种经验,努力了一会儿,但被吓坏了的小姑娘一直在往她怀里钻,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小姑娘推开半步,低声说:“别哭了,给你看个好玩的。”
小姑娘抽抽嗒嗒地看着他。
“我能让他们两个自己打自己,你信不信?”
小姑娘缓缓摇头。
“那你要认真看哦。”安怜青说着,把小姑娘抱到椅子上站着,他站在小姑娘身后扶着她,在终端上按下执行键。
高个那只转动的手腕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像坏掉的拳击玩具一样飞了出去,正中矮个面门。而矮个已经不受控制地跳起了踢踏舞,专门往高个的脚上踩。义体的动作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两个人都惨叫连连。
最初,小姑娘好像被吓到了,但是立刻就笑着拍起手,在椅子上蹦蹦跳跳。
“你看……他们没什么可怕的。”安怜青也微笑起来。“还想看他们干什么?”
“嗯……想看他们亲亲。”
“什么???不行!!!”
安怜青被童言童语搞得极度混乱,赶紧把两个人扔出了饭店,以免带坏小朋友。
而就在这时,面熟的男人匆匆跑进饭店,冲进柜台,抱起椅子上的小姑娘,警惕地看着安怜青,和他造成的混乱。
小姑娘叫着爸爸,脸上还带着泪痕,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讲了安怜青干的好事。
“啊!是安安回来啦!你长大了,不一样了,我刚认出你来。”男人客套着,感谢他帮忙保护了女儿,却显得紧张而忧虑。
他解释着这两个男人的由来——还是安怜青从小听到大的那些,小混混被文森特收编啦,借文森特的名号收保护费啦,费用连年增加直到榨干个体户最后一点盈利啦……听说今天收钱的人要来,夫妻两个急得分头去借钱,都以为对方留在店里照顾女儿,发现不对才又急着跑回来。
“虽然谢谢你……不过下次你就别管了,让他们等我回来……”男人抹着额头上的汗。“一会儿我把钱给他们送过去,这件事就算结了……他们会不会要我赔他们的义体啊……”他说着,有点期待地瞟着安怜青,希望他做出表示。
“那你让他们来找我。”安怜青干巴巴地说。他厌恶地扫了男人最后一眼,提起他的饭菜,离开了饭店。
“安安哥哥,下次要给我看哦——”
小姑娘在背后叫他,但他没有回头。
这就是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他的家乡。
小饭店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但安怜青总觉得消化得不好,以至于让他梦到了儿时那个愤怒却无力的自己。
于是他爬起来,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文森特,也研究病毒。等到天色微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出门时,他顺手撕下了画着少年少女与巨大机器人的海报,扔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