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巷子口。
张飞推开车门,脚步顿住了。
眼前这幕比母亲发来的照片更刺眼——青砖院墙塌了足足七八米长,砖块瓦砾散落一地,像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碎砖堆里混着断裂的窗框、压扁的花盆、还有半截他小时候骑过的竹马。
父亲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被压在砖石下,车轮扭曲变形。
院子里那棵枣树,树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深可见白。
“小飞……”
母亲从堂屋门里走出来,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看到张飞,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又下来了。
父亲跟在后面,左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灰白,但背挺得笔直。
张飞快步走过去。
“爸,妈。”
他先扶住母亲,又看向父亲的手臂。绷带下肿得老高,皮肤发紫,隔着纱布都能看出形状不对。
“骨头真没事?”他问。
“拍过片子,没断。”父亲声音沙哑,“就是扭得厉害,得养一阵子。”
张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势。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
倒塌的围墙。
散落的砖石。
受伤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和碎砖的味道。
“什么时候推的?”他问。
“前天晚上。”母亲抹着眼泪,“开着一辆小铲车,轰隆一声就撞过来了。你爸出去拦,他们三四个人,推推搡搡……”
她说不下去了。
张飞点点头。
“来了多少人?”
“十来个。”父亲接过话,“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金链子。说话很横,说给我们三天时间,不签字就强拆房子。”
他顿了顿。
“昨天早上又来了,还是那些人。今天……还没来,但在巷子口转悠。”
张飞看向巷子口。
几个穿着黑夹克的壮汉靠在一辆面包车旁抽烟,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看到他看过来,有人咧嘴笑了笑,露出黄牙。
“他们认识你。”顾倾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早上打过照面了。”张飞说,“领头的就是那个光头。”
“要现在处理吗?”
“不急。”张飞转身,走进院子,“先看看家里。”
堂屋里,家具被挪得乱七八糟。八仙桌斜在墙角,椅子倒了两把,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歪了,玻璃裂开一道缝。
张飞走过去,把相框扶正。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进部队,穿着军装,胸脯挺得老高。父母站在两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很普通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