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跟自己说别想,就越容易想。
枕着胳膊,梁承旻想起在寨子里的时候,白砚川也是这样躺在地上,那会儿他还提防着这人,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只是后来,不知不觉间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心也就跟着能静下来,偶尔搭上两句话,亲切又自然。
旧事重演,白砚川还是睡在他的床榻边。
呼吸声还是那个呼吸声,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可偏偏所有的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手按在心口上,梁承旻再次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大早,傅奕青便候在主公的小院外,他有急事要与主公商议,可又顾念主公的身体不好打扰主公安眠,只等天亮以后才好叫人通报。
傅奕青打着哈欠等,好不容易听见有动静,顿时来了精神,整整衣衫正要叫人前去禀告主公,说他有要事来禀,就见从主公屋里出来个人。
披着主公的衣裳,趿着鞋,头发也没束,一幅刚刚睡醒的样子,伸着懒腰正往外走。
赫然正是又在主公房里留宿的白砚川本人!
傅奕青瞪大眼睛张大嘴,拿手指着白砚川又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他这一个不小心再惊扰了主公,喘着粗气看向白砚川,像是根本就不认识这人一样,明明那姓白的衣裳未整,领口里面还有点残存的暧|昧痕迹,可傅奕青不敢相信呀。
他还偏要再问一句:“你、白将军,这一大早也来觐见?”
“可是也收到了消息?”
“什么消息。”白砚川瞧他一眼:“你有什么急事吗?很急的话你等等,不是很急一会儿再来。主公还没醒呢,我正要去煎药。”
“主公没醒、没醒你在这儿干什么!”傅奕青压着声音轻吼:“你、你衣裳怎么不好好穿!”
而且还是主公的衣裳,谁许你穿主公的衣裳!
白砚川掀了掀了眼皮:“您说呢?老师要是没事儿让让,我煎药呢。”
他说?傅奕青就差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在这儿了!
他早知道这厮不安好心,但没想到他安的竟然是这个心!
“你、你不许叫我老师!”傅奕青指着白砚川,气都差点喘不均匀,好一会儿才拍着胸口勉强站稳。
白砚川也顺从:“好的傅先生,我得去煎药,可否麻烦让让路。”
被卓林扶住的时候,傅奕青脑子都还是稀里糊涂的,看了看卓林又往里屋瞧瞧,最后还是没忍住,扶着卓林的胳膊小声问:“你都知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主公怎么能对他、对他……”
本来以为只是招降了一位大将,谁知道这货他不甘心,偏要做主公的榻上之宾,现如今登堂入室俨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还了得!
卓林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看着傅奕青惨白的脸,他怕说了实话傅先生受不住。
毕竟当初他去那山寨接主公的时候,用的是不光彩的手段,那时候主公跟这厮可是十分恩爱呢,恩爱到连他的话都不相信,小院里还披红挂绿,卓林是不得已没办法才把人敲晕带回来的。
但傅先生的承受能力似乎不大好,还是别说了吧。
得知了如此骇人的内幕,傅奕青现在已经无法用正常的目光来看白砚川,这会儿昔日勇猛的大将军已经彻底变成了佞臣,怪不得都说他魅惑主公,傅奕青先前还帮他说好话呢,现在想想,他可不就是在魅惑主公!
谄媚的小人!卑鄙!无耻!下流!勾|引他们清风朗月般高贵圣洁的主公,做下此等无耻之事,他还有脸嘚瑟!
只恨现如今时局不对,不然傅奕青必然要参他八百回!
主公没醒,傅奕青不敢惊扰,可那白砚川却堂而皇之端着药碗又重新进去,从傅奕青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故意跟他说:“我帮你看看,主公要是醒了,待会儿就传你进去。稍安勿躁。”
听着倒像是十分深明大义,可实际上把傅奕青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还用他通传?他以为他是谁,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还真不是。要说先前白砚川确实有那么点跟梁承旻这些个手下争宠的心思,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又能在梁承旻跟前混到什么程度,自然是想让梁承旻能多看他一眼就多看他一眼,这宠自然而然就得争起来。
可现在又不一样。
那碗药凑到嘴边又被打翻的时候,梁承旻眼里的惊慌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他的主公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再到后来得知所谓的药根本就是毒的时候,白砚川只恨自己能做得太少,现在的他只想为梁承旻多做一些事情,尽他所能!
这就是不是争宠了。哪怕没有宠,他守着梁承旻也甘之如饴。
推门进来的时候,梁承旻也才醒过来,白砚川跟着伺候几天已经熟练很多,药碗先温在小炉子上,接着伺候主公穿衣洗漱,甚至连头发都是他帮梁承旻簪起来。
“可以吗?”对着镜子用青玉的发簪帮主公挽发,虽然动作还有一些生疏,但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梁承旻收拾好接过药碗才问:“是谁在外面?”
“傅奕青,一早就来了,可能有事儿。”白砚川回道:“喝完药就叫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