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9不停地翻阅着小舟的视频,他感到一种饥饿,无法被填饱的饥饿。
他喜欢上视频里的人,几乎在某些时刻足以称之为爱了。
只要小舟说一句,他能够为她去死。
真的,他切下自己的小指寄过去,但公司拦截了,像垃圾一样扔到焚化炉里,原装的机械构造,他身体的一部分,没能够送到小舟手里。
这公司有个怪异的名字,无有公司,无有,真是可笑,拥有了小舟,便是拥有了全世界,还不知满足,还用这个名字来嘲笑他。
K9给自己上了点机油,机油里灌了酒,他往肚里喝,他感受不到喝酒的快乐,只有思维的麻痹,然而在一切麻痹中,浮现的仍是小舟的面容。
他从来没有真实地面对面地见过小舟,他的运气不好,哪怕凑了很多很多钱,也总是轮不到他。
他想要掳走她。
掳走她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只是想看她,真实地与她相见。
他想要跪在她的脚边,乞求垂怜,想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爱是恨,还是满不在乎。
他希望她是善良的,能抚上他脸颊;也希望她是恶毒的,恶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渴求她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如同渴望自己生命的源泉,欲望的初始,大地的母亲。
看看他,透过屏幕透过影像看看他。
K9又要工作了,K9的工作是临终关怀。通俗来讲,是满足目标临终的欲望,再亲手杀了目标。
K9做得很好,他利用各种工具来满足目标。
贪食的,K9去垃圾场捡来一堆能吃的塞进目标的嘴里(谁叫批的项目资金太少,K9只能去垃圾场捡了);渴欲的,K9用刀绞进去,血肉淋漓,汁液喷发;求爱的,K9温柔地抱住对方,让对方在钢筋铁骨的拥抱里窒息身亡……
K9总是乐意满足每一个人,毕竟临终关怀的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
每一次关怀的评级很低,但临终一定达成。相比其他同事忙活半天杀不了人,K9两项评分相抵,得到的报酬还高同事一大截。杀不掉人的同事,等级掉到快要被斩杀了。
而K9,缓慢上升,靠着百分百的临终达成率,晋升为A等级。
他的上司对K9说,他真是一个好杀手,无论目标拥有何等资源,他总能杀掉目标。
K9答:“一切为了帝国服务。”
K9毕竟是个公职人员呢,帝国下了命令要杀的人,无论如何,也得达成才好。
狐芜走之前,小舟好奇地问公司名无有是什么意思。
狐芜回头道:“无中生有,小舟小姐,正如你,将为我无中生有十座金山。”
小舟:“……”
小舟微笑:“慢走不送。”
等房间彻底安静,浴缸放好水,小舟泡在浴缸里全身放松,手漂浮目光望着暖黄的灯光,轻轻呼了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呢。
小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世界,或许影像里有过类似的剧本,但小舟很少轻轻松松看电影。上个世界的记忆停留在大雪天,系统说多余的情感和记忆会将小舟变成一个老人,一个老人疲惫了,会更喜欢呆在一个地方,而不是到处跑。系统把多余的封存了,小舟永远年少,系统是这么说的,永远长生不老。
小舟怀疑系统在骗她。或许剧情走到那个节点,世界都停滞了,根本没有后来。
一个个世界多彩绚烂,也像一场场电影,电影放映结束,故事里的人从此脱离,再难以捕捉。或许人物根本不存在,或许存在于小舟不知道的地方。
小舟身体往下滑,她抬手看这具新身体,比上一个世界的更漂亮,十指纤长。她忽然站起身来,看向浴室的落地镜,镜子里一具线条美丽、肤白光泽的裸。体模糊着,小舟眨眨眼,意识到热雾作祟,她赤脚出了浴缸,一步步走到镜子前,她擦过镜面,看见这张脸。
真是漂亮的身躯。
小舟抚过唇瓣,眼泪落了几滴。她感到一种自由,如果身体是家,那拥有系统的她,拥有无数个家了。一个家不喜欢,有另一个家住,灵魂飘飘荡荡,身体一具又一具,她成了鬼了。
她抚过自己的胸膛,这里没有乳汁,如果有,她也绝不喂养任何人,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