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金老板只能毕恭毕敬地恳请周沐清,这五枚宝晶小钱他就当是全款收下了,但作为回报,这座院子后续所有的装修工作,从木料到石料,从漆料到瓦片,一应开销全部由牙行来承担,而且所有的材料和工艺都按照最高规格来置办。他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用任何偷工减料的便宜货,木料全用从南山运来的老料,漆用朱坊最好的生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请专门的花匠来打理,务必做到让仙子大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周沐清被金老板这一轮又一轮的软磨硬泡弄得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说了句“行吧,你看着办”,算是勉强答应了。金老板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五枚宝晶小钱捧了起来,眼睛里头冒出来的精光怎么都藏不住。送走周沐清后,他甚至牙行都不顾上了,吩咐了下掌柜看店后,便匆匆赶回了家里,也不顾妻妾们纳闷的眼神,反手把房门锁上捧着那五枚小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心跳加速。这些神仙钱每一枚的品相都极好,晶体内部没有一丝裂纹和杂质,灵气纯净得像是刚从灵脉里开采出来的一样。这种品相的神仙钱,放在黑市上能喊出什么价格,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急促。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五枚宝晶小钱,他自己留一枚,找个手艺好的工匠做个精致的银托子镶起来,贴身佩戴,不说延年益寿,光是那股灵气滋养身体的好处,就比吃多少补药都强。剩下的四枚,他打算分批次放到天宝阁去寄售,或者通过自己这些年在黑市上积累下来的人脉悄悄出手,每一枚都必须卖出配得上它身价的好价钱。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把那座宅子装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位鸭蛋脸的仙子满意。金老板当天下午就亲自带着工匠头子去了平康坊的宅子,从正堂到后院,从房梁到门槛,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记,光是装修方案就写了满满十几页纸。他还特意嘱咐工匠头子,别的活儿都可以往后放一放,这单买卖必须优先,所有工匠都挑手艺最好的上,工期不能拖,但活儿不能糙,谁要是敢在这座宅子里偷奸耍滑,以后就别想在神京城的牙行圈子里接活了。周沐清今天着急赶去东市,就是要去看看这些工作的进度。她在街上随便买了些吃食,就一路穿过平康坊热闹的街巷,拐进那条相对清静的巷子,远远就看见宅子门口停了好几辆装满了木料和石料的板车,工匠们正一趟一趟地往里搬运材料。院子里头传来锯木头和敲钉子的声音,还有工匠们互相吆喝的动静,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周沐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负责监工的牙行管事一眼就认出了她,赶紧小跑过来行礼,然后殷勤地领着她在宅子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汇报进度,什么地方已经完工了,什么地方还在等料,什么地方做了临时的调整,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周沐清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就伸出手指一下,说两个字“重做”,管事便立刻掏出炭笔在小本子上记下来,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敢有。这一头的事情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而客栈那边,叶洛和王砚正睡得昏天黑地,浑然不知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正午悄然滑到了傍晚。二月二十八清晨,天光寡淡得像一碗隔夜冷茶。那光从东边城墙上方渗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热乎气了,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落在人脸上既不暖也不亮,只在土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铅灰色。石家坎村口的那条土路被牛车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辙沟里还积着前天夜里的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灰和几片碎草屑。叶洛站在这条土路边,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座青石牌坊。牌坊高约三丈,四柱三间,歇山顶,檐角微微上翘。柱础是方形的须弥座,四面雕着如意云纹和莲瓣,雕工不算精湛,但胜在用料厚实,每一根石柱都粗得需要一个人合抱。牌坊正中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贞节流芳”。字用的是正楷,笔画端方,凿痕极深,深到即便是阴天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整座牌坊一尘不染,即便是现在,还有几名身穿粗布短褂的村民正提着水桶拿着抹布在一旁候着,其中一个老汉正踮起脚尖用一根长竹竿挑着湿布去擦匾额边框上的一星泥点。牌坊后面,是更多的牌坊。它们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沿着土路往村子深处延伸,高低错落,新旧交叠,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没有叶子的石头森林。“公子,咱咱真进去啊?”小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人称‘石王爷’的禁地,义父找人给咱们弄的这个易容术不会出问题吧。”,!小武现在顶着一张蜡黄瘦削的脸。他的颧骨被垫高了一点,脸颊上贴了一层薄薄的胶膜,胶膜上用细笔描出了几道浅褐色的麻子,鼻梁两侧还做了一片淡淡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小在苦水里泡大的穷小子——确切说,是赖皮蛇给他贴上的那张脸。赖皮蛇找的那位易容师傅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涂涂抹抹,用的是一种从鱼鳔里熬出来的半透明胶液,干了之后和皮肤几乎一个色,只在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接缝,要用特制的药水反复涂抹三遍才能完全贴合。小武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对着一面铜镜左看右看,但当他试图咧嘴笑一下的时候,那张脸却没有跟着他一起笑,而是多延了半拍才跟上来。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他现在的身份是石家坎旁支石老蔫家的小儿子,叫石小满,跟人出去跑买卖,十多年没回来过了。石老蔫这一支在村里是最不受待见的,族谱上都排到了末尾几页,村里人提起他们家都是撇着嘴说一句“那一窝”。但这个身份有个最大的好处是——没有人关心他们。越是不受待见的人,越是容易被忽略。赖皮蛇在选身份的时候特意挑了这一支,就是这个道理。叶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原本握惯了笔杆的修长手指,此刻变得粗糙短粗,指节被垫粗了一圈,手背上的皮肤被药水染成了常年暴晒后的酱褐色,虎口还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易容师傅用针尖蘸着深色染料一针一针刺进去的,刺的时候叶洛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周沐清在旁边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叫石大牛,是这四兄妹里的老大,在青州府码头扛了十年大包,右手掌心全是老茧,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这个姿态被叶洛模仿得极为到位,走路时身体微微右倾,像是长年累月扛重物留下的习惯。“进。”叶洛模仿着石大牛的语气,简短吐出一个字。他身后的王砚正在整理背上的破包袱。赖皮蛇找的易容师傅确实是高手,连王砚那样清秀的书生都给弄成了面带菜色的落魄汉子模样,脸上还做了一道从耳根到下巴的淡褐色疤,看上去像是小时候被开水烫过留下的旧伤。王砚第一次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时候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不知家母还能不能认出我来”。只是王砚的演技还是不太行,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比如他走路时脊背还是习惯性地挺直,从背后看过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从小在底层打滚讨生活的人。被叶洛使了个眼色后,他才忙把腰真正弯下去,弯到胸口的衣襟几乎贴住了膝盖,两只手也垂到身前,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倒是妍希最让人意外。这丫头原本看着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圆脸杏眼,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来,两颗小虎牙一笑就露出来,像是从年画里跑出来的瓷娃娃。天宝阁四层执事的身份在她身上看不出半分,因为她只要一离开天宝阁,就会自动切换成一种让人毫无防备的天真做派。可现在她扮的是石家小妹石小鹊,资料上显示的是二十二岁。外表年龄整整往上提了八九岁。起初易容师傅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这小姑娘脸上施术,还是赖皮蛇把他叫出去偷偷说了些什么,回来后易容师父看叶洛四人的眼神就变了。她脸上下的功夫也是最深的:眼角被往下拉了一点,嘴角被做了两道细纹,颧骨上贴了一层薄薄的蜡膜让她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头发也被药水染成了枯黄色,稀稀疏疏地扎成两根辫子垂在肩头。那易容分明把这位天宝阁最年轻的执事变丑了许多,可她眼睛里那股子藏不住的好奇劲儿,反倒让这张脸活了起来。:()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