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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石家村的大手(第1页)

妍希两人从村西出发,沿着土路往东走。妍希今天走路的样子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昨天她刚进村的时候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凑近了看,被叶洛瞪了好几眼。今天她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缩着肩膀,走路时脚尖先落地,像个早就对世界失去了好奇心的落魄丫头。两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村中间树下几个老婆婆正坐着纳鞋底。妍希在小武耳边说了句“你在这儿等着”,然后自己就蹲到树根底下,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假装在地上划拉写字。她在天宝阁学过的本事之一就是在人多的地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几个老婆婆聊的刚好也是关于送女节的事。“听说今年老石岩家那边闹得厉害。”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婆婆把针在头发里抿了一下,眯着眼穿线,“柳娘子哭了好几夜了,我娘家侄女住她隔壁,说前天夜里听见她在屋里砸东西。”“砸东西?她不是被锁了吗?”另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婆婆放下手里的鞋底。“锁是锁了,可手脚没绑。听说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砸了,铜镜都摔成了两半。”蓝布褂子的老婆婆把线穿好,用力一拉,线在鞋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石岩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天天蹲在门口喝闷酒,也不敢进去劝。他家隔壁的二狗子说,前天半夜石岩在门口蹲着,忽然把酒壶往地上一摔,抱着头哭了一场,看样子也不是很想把女婴交出来。”“那孩子也是想不开。”裹头巾的老婆婆叹了口气,“闺女嘛,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送女节是多大的体面,给祖宗长脸的事。再说村里又不是不给他好处,赏钱、码头上的轻省活计、大丫头上私塾的钱,哪样不是实打实的?”“话是这么说,可柳娘子那脾气你也知道——她是从外村嫁进来的,不懂咱们石家坎的规矩。当年她爹收聘礼的时候倒是爽快,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就想不开。”蓝布褂子老婆婆摇了摇头,“说白了还是年轻,不懂事。等她再生个儿子就知道了,闺女哪有儿子金贵。”妍希手里的树枝在地上顿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深痕。小武站在大树另一边,假装在看树上的鸟窝。他的余光一直放在妍希身上,看到树枝顿的那一下,心里替那几个老婆婆捏了把汗。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妍希姐可千万别动手”,然后才想起来在蛇爷出发前跟他说过的天宝阁的传闻里,这位四层执事最出名的一次发火,是因为有个客人故意把茶泼在了她刚收上来一本将近九百年前的孤本上,当时那位客人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被她一掌从四楼打到一楼,嵌在了柜台里。现在这几个老婆婆说的话,比泼茶恶劣一万倍,但妍希看上去反应意外的没有那么大。蓝布褂子老婆婆又开口了,这次她压低了声音:“不过说句不该说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最近两次送女节选的人家,越来越”“越来越什么?”裹头巾的老婆婆问。“越来越不情愿了。”蓝布褂子把针往鞋底上扎了一针,没扎透,又拔出来重新扎,“前几次被选中的人家,虽然也哭,但哭几天也就认了。今年这个柳娘子,从锁进去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还没认。石岩也不认。村里人都说他们家不知好歹。”“不知好歹”四个字落在妍希耳朵里,她手里的树枝又顿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把树枝随手扔在树根下,转头对小武使了个眼色。小武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原地。走出几十步远,拐进一条没人的窄巷之后,妍希才开口说话。她的语气和刚才蹲在树下时判若两人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听见了?柳娘子一个刚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被锁在屋里,砸了铜镜。她不是不想活了,她是恨到了极点。”小武把后背靠在墙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几个老婆婆也是女人。”“对。”妍希说,“她们也是女人。”两人都没再说话。妍希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那双布鞋也是易容的一部分,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布面。听着几个老婆婆说一个女婴的命不如一头猪值钱。她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鞋头上沾的一块干鸡粪蹭在墙角上。“走吧。”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又切换回了石小鹊,“回去跟大牛哥说说。”傍晚时分,四个人回到了那间破土坯房。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屋里已经先点了蜡烛。叶洛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夯土地面上画了个简图,把今天摸到的情况一一标注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村中间是一般村民,村西是最穷的旁支和外来户,村东南是石家主脉的高墙大院,村东是稍好一些的宗亲旁支,码头在出村最东边三里处。“码头规模不小,货船吃水很深,监工腰上挂的是神京水运商会的漕运铜牌。码头上的人在聊今年桃花汛的漕运份额,说京里有人传话要加三成征收额,往年两成就够受的了。”叶洛用树枝在“码头”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码头的货栈和仓库都有人看守,我们没能靠太近,但从外围看,仓库的规制比官仓只大不小。”王砚补充道:“田地的灌溉水渠被截了,水全部引向村东南的庄园。我今天在村西和村东边绕了一圈,发现村西的田基本荒着,渠沟干得能见底,底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村东边的田也好不到哪去,水渠里的水只有巴掌深,根本不够灌溉。但村东南那边——你们没去,我从山坡下往上瞟了一眼,那边的田里还积着水,水面上飘着绿油油的浮萍,田埂都是湿的。”小武接着把自己蹲在巷口听到的石岩家情况说了一遍。妍希把听到的老婆婆闲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说到“又不是头一回”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复述,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背一份天宝阁的货品清单。叶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把他侧脸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他用树枝在简图的正中间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一个“水”字,然后从这个圈往外画了几条线——一条指向码头,一条指向村东南的庄园,一条指向村西的荒田。“码头上的货物,灌溉田地的水,送女节的赏钱,安排去码头的轻省活计,免掉私塾的费用。”他用树枝挨个指着图上标注的位置,每指一个地方就轻轻点一下,“这一切都是同一个逻辑。这个村子里,有人掌握了全部的资源。水、码头、土地、钱、活计,甚至孩子的教育,全都在高门院的手里。”他用树枝在简图中间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村子都圈了进去:“下面的穷人要活下去,就得仰仗高门院的施舍。水渠里的水为什么流不到村西?不是工程上做不到,是不想让它流过去。村西的人没有水就种不了田,种不了田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活不下去——要么去码头上扛活,要么给高门院当佃户。而码头的活计,也是高门院说了算。今天我们在码头上想找个零活,看门的连门都不让进。他说现在不缺人,等桃花汛来了再说。可等桃花汛来了,人手紧缺的时候,码头上的酬劳和高利贷一样按人头分配——谁听话,谁就有活干。谁不听话,谁就在村西喝浑水。”他把树枝点在“水”字上,用力按了一下,树枝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小坑:“施舍不是白给的。代价是听话。全心全意的听话。”他用树枝在“水”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写了一个“女”字,“让穷人把女儿的命交出去,还要让他们觉得这是福气,是祖上积德——那些牌坊就是证据。每一座牌坊上都刻着女人的名字,但没有人记得她们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她们守了寡,为石家的男人留住了贞节。活着的女人要守寡,死了的寡妇还给立牌坊。村口的贞节牌坊和河边的红木高塔,是同一个逻辑的两个面——一面是让活着的女人不敢反抗,一面是让死去的女婴成为荣耀。送女节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好。‘送女’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嫁女儿,是喜事,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但送的是什么?送给谁?怎么送?这些问题在这个村子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因为问的人已经不在了。”王砚手里的炭条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捏断了,断口在手指上擦出一道黑印。妍希咬着嘴唇。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是她藏在腰封内部芥子宝石的位置。:()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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