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给云裳跪下后,王横忽然开口:“进城后,从主路一直走到府前街,再往西拐进西宁巷,走百丈左右,左手边的那处宅院,便是沈舒华任知州时的旧居。”
他道:“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正确的寻人路径我已告知你们。若是那处无人留守,便是你们命薄。”
淮安猛地抬头望向王横,眼中惊疑交加。
云裳眸光微闪,看着王横紧攥绳索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该信吗?
王横却不管她们在想什么,确认绳索捆缚牢固后,将绑着云裳双手的绳子缠在腰间,锢着她的腰缓缓后退。
淮安见王横的刀尖始终对着自己,只得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云裳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最终隐没在暗处,彻底消失不见。
怔了两息,淮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哭得涕泗横流的小皇子走去。
她不能垮,裳姐姐不会死,何况小皇子还在。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明日一进城就寻到沈府准确位置,祈望能在一日之内为小皇子验明身份,再恳请沈府派人追击王横。
至于该往何处追,在未摸清局势之前,她不能白白耗费心神去想。
“姐姐……”
思绪间,淮安已走到那棵粗壮的树下。
经过方才一番剧烈挣扎,小皇子人现在是挂在树枝,四肢悬空垂落的。
吃野物只能管不死,管不了增肥,小皇子也很瘦,不及一袋大米重,使劲挣扎半天,连腕口粗的树枝都压不塌。
见到淮安,他鼻尖通红,泪珠滚落,张开双臂又唤了一声:“姐姐!”
淮安踮起脚,有些费力地将小皇子取下,抱入怀中。
她与王横拼斗耗费的力气还没回来,此刻有些气虚,可依旧温声安抚:“别怕,我没事。”
小皇子盯着淮安脖颈间已半干的血迹,眼睛一眨不眨:“很疼,对不对?”
虽是这般问,其实他压根不需要淮安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淮安一定会说——
“已经不疼了。”
淮安微微摇头道。
长睫覆下一片阴翳,小皇子啪嗒啪嗒地掉起大颗眼泪。
淮安忙道:“真的不疼了,平安不信的话,可以碰一下,真的不疼的。”
她执起小皇子的手,入手冰凉,下意识地握紧哈气暖了暖,稍好一些后,才引他触碰自己的脖颈。
可指尖刚碰到,小皇子就猛地缩回手。
他不敢碰,怕自己力道失控,眼底情绪翻涌,下一瞬,他垂首凑近,埋首其间,细密又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这个被划开一道伤口的脖颈。
前所未有的触感让淮安的汗毛刹那倒竖,她可没想让他这般碰!
险些下意识将人丢出去,淮安连忙拉开小皇子,惊声低喝:“殿下在做什么?”
她吓得喊出了殿下。
对上淮安惊诧慌张的双眸,小皇子品了品唇齿间漫开的淡淡血腥味,道:“我渴了。”
盯着淮安的伤口,小皇子又重复一遍:“我好渴,真的好渴。”
见到淮安流血就想舔,明明在山寨淮安砍柴受伤流血时,他还不这样,如今却变得看不得淮安这样。
“姐姐,我好怕。”小皇子呢喃,“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唾沫可以止血,我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只能这样对你好了……”
有些自我厌弃的语气让本想要阻止他的淮安心中骤然一酸,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动物且然,况于人乎[1]?
小皇子本就是知恩图报之人,淮安心里明白,如今他这般不安,便强压下浑身不适,任由他重新埋首其间,替她止血。
“平安不怕,平安不怕,我在,一直在……”
她的手也挪到他的背部,轻轻拍打。
小皇子听见了,也感受到了,他不怕淮安不在,可怕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