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很辛苦吧。”
六个字。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及他们的过去,第一次主动触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伤口,第一次用语言承认了什么。
语气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唐墨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滴在凌曜的小腿上,温热而潮湿。
他侧过身,不想让凌曜看见。
但凌曜看见了。
在昏暗的光里,他看见了唐墨池侧过去的脸上那些闪光的泪痕,看见了那些无声滑落的眼泪,看见了那个总是沉静、总是温和、总是把情绪藏在心底的人,此刻像孩子一样无声地哭泣。
凌曜的手动了动。
他的右手还搭在那个点心纸袋上,左手还抓着床单。他松开床单,手指微微抬起,像是想做什么,但又停住了。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落在被子上。
唐墨池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凌曜的手在动,感觉到那只手在犹豫,在挣扎,在试图靠近又不敢靠近。他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凌曜被子下的手——那只左手,刚才还因为疼痛而死死抓着床单,现在松开了,掌心潮湿,指节僵硬。
他握住了那只手。
握得很紧,像抓住某种即将消失的东西,像抓住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抖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让唐墨池握着,让那只温暖的手包裹着自己冰冷而僵硬的手指,让那种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沿着手臂,沿着血管,一直传递到心脏深处。
雨还在下。
窗外的加德满都被雨水洗刷着,寺庙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条条发亮的河流。病房里的灯光昏暗而温暖,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紧紧相握的手上,照在这个雨夜里所有无声的诉说和倾听上。
时间在流淌。
疼痛在消退。
愧疚在蔓延。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雨夜里,悄悄改变了。
像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终于扩大到了表面。
像冻土深处的第一丝松动,终于迎来了春天的气息。
像两个迷路太久的人,终于在黑暗里,看见了彼此手里那盏微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