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很慢,在门口停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唐墨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壶。
他看着病床上的凌曜,看着他在黑暗里抱着那个纸袋的样子,脚步顿住了。
凌曜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口的光里,一个躺在病床的暗处,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满室的沉默,隔着三天前那些未说完的话,隔着更久以前那些未解开的误会。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后,唐墨池轻轻关上门,走进来,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老走了?”他轻声问。
“……嗯。”凌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嘶哑,但清晰。
“他带了点心给你。”
“……嗯。”
“稻香村的。”
“……嗯。”
对话很简单,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落在沉默里。
唐墨池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向病床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凌曜的轮廓,看见他抱着纸袋的手臂,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凌曜。”唐墨池开口。
凌曜没有回应,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陈老跟你说了什么,我不问。”唐墨池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柔和,“我只想说……我还在。”
三个字。
我还在。
凌曜的手指收紧,点心包装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唐墨池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窗边,站在黑暗里,站在这个异国的病房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等待凌曜开口,也许是等待时间给出答案,也许是等待那道冰层下的裂痕,慢慢扩大,直到冰层彻底碎裂。
窗外,加德满都的夜晚在继续。
远处寺庙的钟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远,声音也更轻,像某种遥远的呼唤,在夜风里飘散。
病房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坚硬,那样冰冷。
沉默里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某种缓慢流动的、看不见的东西。
像冰层下的暗流。
像伤口开始愈合时的痒。
像春天来临前,冻土深处第一丝细微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