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误会?”唐墨池急了,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床沿,“你看到我和周景明在一起,你以为我们有什么,所以你才……”
“所以我才什么?”凌曜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唐墨池。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所以我才放手?所以我才认输?唐墨池,你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疼痛而微微起伏。输液管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天晚上,我站在工作室楼下,看着你和周景明走出来。”凌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穿着那件米色的毛衣——我送你的那件,记得吗?你笑着,很放松,很安宁。周景明走在你身边,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像个……像个正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总是吵架,为什么你总是等我等到睡着,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丝……不安。不是因为周景明,唐墨池。是因为我。”
唐墨池的嘴唇在颤抖。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凌曜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给不了你每天回家有人等你的温暖,给不了你……周景明能给你的那种安宁。我只会让你担心,让你害怕,让你在深夜里盯着手机,等我那通不知道会不会打来的电话。”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雾气,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而鲜活。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更安稳的生活,更……正常的人。就像他给你的那样。”
“凌曜……”唐墨池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没有误会。”凌曜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疲惫的释然,“我放手,不是因为误会,是因为我看清了。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像水,需要容器,需要边界,需要安稳。而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是风。风是留不住的,唐墨池。风只会把水吹散,吹乱,吹得不得安宁。”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唐墨池看着凌曜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跳跃,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生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这一年。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工作室里循环播放的音乐,想起手机里凌曜偶尔更新的社交媒体动态——那些雪山,那些沙漠,那些深海,那些遥远得触不可及的地方。想起自己一遍遍点开凌曜的聊天窗口,输入文字,又删除。想起自己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想象着凌曜此刻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是否安全,是否……还记得他。
他以为凌曜的离开是因为误会。
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只要告诉凌曜真相,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但现在他明白了。
误会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炸药,早就埋在他们之间——埋在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里,埋在他们对“爱”的不同理解里,埋在他们对“未来”的不同期待里。
凌曜以为爱是放手,是成全,是给他“更好的”。
而他以为爱是坚持,是等待,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唐墨池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站在凌曜面前。凌曜没有看他,依然盯着窗外,但唐墨池能看到他被子下的手——那只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凌曜,”唐墨池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你看着我。”
凌曜没有动。
“看着我。”唐墨池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曜终于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愤怒?是痛苦?还是……恐惧?
唐墨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所谓的‘放过我’,‘认输’,就是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然后告诉我这是为我好?”
凌曜的身体僵住了。
“你一个人跑去雪山,接那种不要命的项目,把自己折腾到差点死掉。”唐墨池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你在ICU躺了五天,昏迷不醒,医生说你可能会醒不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坐在外面,看着那扇门,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眼泪涌了上来,但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