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中,光线暗淡,青铜烛台投下摇曳的光影,將那羊皮地图上的大宋疆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虽然这帐篷里面故意放了些薰香,但是这里毕竟是前线战场,那淡淡的檀香味压不住战场上的车马汗臭和血腥味,一时间各种气味在帐內瀰漫开来,显得莫名的有些潦倒失意之感。
只不过即便这地方的气氛不太好,但那老者高坐堂上,还是散发出一股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气息。
冯默风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这位权倾朝野,一度主导了大宋王朝生死的老者,从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见这位韩相爷灰翳的瞳孔映著烛火,却无半分光亮。
只一眼,冯默风就隱隱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平白的多了几分底气。
果不其然,就在此时,帐外忽起马蹄声,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韩相爷看似沉稳持重的身形,竟是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如此反应和那惊弓之鸟又有何异?
冯默风心下瞭然,再无半分惧色。
“不知韩相爷亲自召见,有何要事相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隱隱还带著几分傲气,韩侂胄自然也听出了冯默风的弦外之音。
只不过眼下的局势,確实也让冯默风有这不卑不亢的资格。
如今北伐失利,朝野震动,北方的金国是否会趁机南下尤未可知,更重要的是冯默风已经展示出了他的底牌。
他在绵阳烧了朝廷的官仓,一千多万斤粮食都被付之一炬。
这些事寻常的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是韩侂胄作为一手遮天,权倾朝野的宰相爷,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冯默风亮出了他的底牌,偏偏朝廷却根本拿他没办法。
毕竟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冯默风现在有剑门关挡著,不说拖个三年五载,只要有个三五天时间,他就能再烧几个官仓,到时候这川內缺粮少食,无疑会动摇国本。
韩侂胄显然也知道冯默风手握制胜杀招,他这次过来也不是和冯默风谈川內局势来的。
营帐內烛火縹緲间,却听著这位韩相爷语出惊人道。
“如今我大宋河山,风雨飘摇,冯默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四川王。你可愿意?”
“!!!”
此话一出,冯默风心头一惊。
饶是他已经猜出这位韩相爷手上根本就无牌可打,但这突然间听到这韩相爷承认了他在四川的统治地位,还是让冯默风不由得有些诧异。
毕竟眼下这位韩相爷可是代表朝廷的大人物,他怎么能这么隨便的就把川蜀之地割让了?
韩侂胄似乎也看出了冯默风的疑惑,淡然道。
“三日之前,率领六万大军北伐金国的四川宣抚副使吴曦,叛宋降金,割让关外四郡,金国封吴曦为蜀王。如今四川北面的门户大开,金国大军南下在即,小子,你觉得你那点儿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能挡得住金国的汪洋大军吗?”
“……”
冯默风闻言顿时默然。
他丝毫不怀疑韩侂胄的消息来源。
毕竟作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这位韩相爷可谓是手眼通天,別说北伐之事,就连他在成都做的那些事情,只怕韩侂胄也都一清二楚。
他去大理找段清灵借来一千人马,也许能忽悠住成都府的百姓,却决然骗不过这位韩相爷。
想到这里,冯默风隱隱意识到了什么,索性坦然道。
“相爷手眼通天,冯某人心中嘆服,我也知道我这点手段瞒不过相爷,相爷若是一心收復四川,我自然也挡不住。只不过如今相爷为何又要拉我一把?”
韩侂胄闻言,並没有立刻解释,反倒是拿起桌案上的一根鎏金铜签,慢条斯理的挑了挑桌案边的青铜灯盏。
只可惜那灯盏燃烧许久,灯芯都已经烧没了大半,便是再如何挑起灯芯,依旧不復昔日的华光。
韩侂胄一开始还慢条斯理,似是心平气和,但是挑著挑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觉焦躁起来,最后索性把那鎏金铜签扔在地上,转而看向营帐之中的冯默风,冷笑道。
“小子,你不用揣著明白装糊涂,以你的心性城府,你能看不出来老夫是何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