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东韵州,幻音工作室。
办公室大门被一股怨气冲开。
周瑾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锡纸烫走了进来,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颓废感。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帽檐压得极低,眼底两圈浓重的青黑清晰可见。
“凌夜,杀人不过头点地。”
周瑾像一滩烂泥般砸进沙发里,声音里全是生无可恋。
“我昨晚晋级赛刚连败掉段,今早连夜飞了三个多小时过来,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凌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掠过,只留下细碎的敲击声。
“机票给你报销。”
凌夜连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深秋的雨。
“这是钱的事吗?”
周瑾腾地一下坐直,痛心疾首地控诉。
“十一月要对线的可是姜未央!那婆娘疯起来连曲协的台子都敢拆,你这时候拉我下水,不是摆明了让我去当送人头的炮灰?”
凌夜没接这茬,他身后的印表机突然发出了规律的机械声。
几页尚带著余温的a4纸被吐了出来。
凌夜起身,顺手將曲谱抽出,隨手甩在周瑾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乾脆的闷响。
“看谱,別废话。”
周瑾自知躲不过去,认命地嘆了口气,伸手勾过那几张纸。
然而,仅仅扫了一眼,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便彻底消失。
他原本瘫软的脊背猛地挺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了五线谱上。
不对劲。
这谱子,透著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诡异。
这根本不是现代的流行乐逻辑。
纸面上,音轨標註密密麻麻,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精密迷宫。
主旋律下方,竟然嵌套著两条完全独立、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的副旋律。
配器栏上的清单更是离谱。
古典钢琴、大提琴、合成器底噪,这些也就算了。
后面赫然写著:美声女高音空灵吟唱、教堂钟声採样、方言低声祈祷词。
他快速往后翻动,一页,两页,每一页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脑门上。
“暗黑说唱?復调结构进拍?半音阶下行和弦?”
周瑾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尾音颤得厉害。
他猛地抬头,盯著一脸淡然的凌夜。
“凌夜,你別搞我,这根本不是流行歌,这是给交响乐团写的吧!”
凌夜依然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回电脑前拉开转椅,握住滑鼠,点开了桌面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音频文件。
“听个响。”
办公室角落,那对顶级音箱瞬间亮起幽幽的绿灯。
一阵老旧黑胶唱片独有的轻微底噪,带著岁月的颗粒感在空气中瀰漫。
紧接著,一段低沉、压抑的方言男声祈祷,毫无预兆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