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他缓缓回头。
因为逆着光,祁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那双俊美秾艳的桃花眸。
他话音仿若淡然,可每个字都似淬了毒的细针,狠狠刺入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不爱。”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斩断了她所有的妄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满脸呆滞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却似卡了块烧红的炭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瑾年转过身不再看她,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正殿。
祁墨浑身都在发颤,憔悴的似是寒风中的落叶,鼻涕和眼泪和着沾湿了满脸,瞧着即肮脏又狼狈。
她仰头似哭似笑,声音绝望而悲凉,扯得人心尖闷疼:“不爱,啊哈哈哈哈哈……”
许是病体沉疴她实在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便扶着门框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原来,十年大梦,竟是一场空。
颐华宫正门口素心扶着陆绾绾下了凤辇,甫一下辇,陆绾绾便瞧见一抹玄色的身影,正朝她走来,她眸色倏地一亮,不禁笑弯了眼,朝他盈盈望去。
陆瑾年脚步未停,径直朝殿外走去,然而,他方迈出颐华宫的宫门,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施施然笑了,是绾绾!
她着一袭浅樱色宫裙,外拢着一件同色镶白狐毛的披风,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艳若灼灼桃李,眉如远山含黛,那袅袅聘聘的模样,犹如花影翩动。
素心扶着她朝殿内走去,小声提醒道:“娘娘,皇上来了!”
陆绾绾加快了脚步,莲步款款行至他面前,气息微喘,脸颊染着红晕,眉眼间的喜意愈发浓郁:“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方才去寻你,高公公说你来颐华宫了,我便寻过来了。”
她似只蝴蝶般扑进他怀中,勾住他的衣襟轻晃,那模样羞羞怯怯的,那抹温柔,恍得他心尖一颤。
陆瑾年急忙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将那团柔软包裹进自己温热的大掌中,方才在冷宫中沾染的寒气仿佛一下子被驱散了。
他低着头看她,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不是让你在宫里好好休息,怎么跑出来了?春日风还有些寒,当心着凉。”
陆绾绾仰起白净的小脸望他,笑得眼眸弯弯,软糯地撒娇:“我想你了嘛。”
她轻晃着他的大掌,眉眼含情,好似汪着一湖春水,似娇似嗔。
陆瑾年瞧她甜蜜地依偎在他怀中,忍不住问了句:“绾绾不介意朕来见祁氏?”
陆绾绾摇了摇头:“不介意。”
自从经历了御船那事后,她已然完全依赖信任他了,更遑论祁墨陪了他十年,见一面又怎样?
她还没那么小心眼。
见少女如此温柔懂事,陆瑾年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明明而立之年的帝王,此时却似个毛头小子,他顾不得此刻尚在颐华宫,便展臂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把她往怀中带,而后低头堵住了她的唇,绵绵密密的吻落了下来,男人的唇舌滚烫,极尽缠绵悱恻,少女浑身如触电般酥酥麻麻。
她身子一软,小手从他的掌心抽开,随即环住了男人的脖颈,似只乖巧的狸奴般挂在他的身上,任凭他霸道无比地吻着她。
宫内春色芳菲盛,花香袅袅,暖阳洒在相拥亲吻的璧人身上,给二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男子玄衣凛然,女子樱裙娇艳,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可这一幕,却不幸入了祁墨的眼。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声响,却连哭都哭不出声:“嗬……嗬……”
她死死瞪着那对忘情拥吻的璧人,目眦欲裂,心中如千百柄利刃刺中,顿时五内具痛,若遭凌迟。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不是不会爱,不是不懂温柔……他只是把他所有的真心和爱,全都给了陆绾绾。
一丝一毫,都没有留给她。
十年倾心,十年陪伴,十年付出……原来,真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像个跳梁小丑,用尽全力,却换不回他偶尔垂怜的一瞥。
“噗—”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从祁墨口中喷出,溅在身前冰冷的地砖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