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行事观念不同,自他成人懂事后就再称呼郝将军一声父亲。
而现在,他再也听不到了。
池昂气怒攻心,满满的悔恨之意,牙齿被咬的咯咯只响。
他身体绷紧,双手想要握拳,然而右手刚刚一动,却无法将力量存住,
池昂虽然在郝将军以及为数不多的亲兵的保护下在叛乱中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是在出营的时候,右臂被一刀狠狠的砍中,深入骨头,几乎快讲胳膊砍了一半下来。
他当场昏厥,被走投无路的亲兵送到了赵量的麾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量非常友善的接纳了他们,给他们提供充足的饮食,给池昂找了最好的大夫。
可是,大夫毕竟只是人世间的大夫,任他平时面对疑难杂症都能够妙手回春,却也救不会在马上颠簸了许久的破碎的残肢。
大夫努力将池昂的胳膊接了回去,但是经络受损严重,无法修复。
他的右胳膊只能做一些轻微的弯曲的反应,要想再回到从前那样是再也不可能了。
池昂低头看着已经无法握剑的右手,恨的双目通红。
忽然,门口传来轻微的掀开布帘的声音。
池昂调整头部的角度看去。
只见一位熟人,穿着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衣站在门口。
那人与池昂对上视线,微微一笑道:“在下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池昂小幅度的摇摇头。
在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之后,能与建安相遇对他来说是一种安心的慰藉。
池昂想要起身,挣扎了几次,未果。狼狈的跌回床铺。
建安赶紧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的压住池昂的肩。
“池副官身体还未痊愈。”
听见建安这么称呼他,池昂面色一黯,他将脸撇到一旁,嗓音嘶哑:“我……我已不再是……是副官了。”
能让我忠心追随的主将已经不在了。
建安的双手顿了一瞬,而后一边帮他压了压被角,一边淡淡的道:“郝将军在世之时也并未将你当作副官……”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道:“他是把你当作亲生儿子在培养啊。”
池昂面色一僵,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建安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很多次,他的想法和做法都不如郝将军的意,按照郝将军的脾气,杖责和训斥总是少不了的。对于军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对主帅绝对的服从。
可是,他阳奉阴违,他泛滥着无畏的同情心,所以……
所以才没能察觉出胡校尉狼子野心,居然做出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情!
池昂越想越后悔,眼角渗出眼泪来,他后悔不迭:“当初若不是我没有听从将军的教诲……哪里会……哪里会……”
建安默不作声,没有上前劝慰他。
其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胡校尉的反叛跟郝将军的狂妄与目中无人不无关系。这绝对不是池昂是否警惕就能够阻止的事情。
池昂自己其实也清楚的很,只不过现在,失去了亦师亦父的长辈,他的内心无法接受,总得找个出口宣泄自己内心的感情。
建安坐在一旁,看着池昂别过去的脸上的红潮,看他颤抖的肩膀和泛着青筋的脖颈,默默的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池昂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用健全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让先生看笑话了。”
建安抿了抿唇:“无事。”
池昂定定的抬眼看着建安淡定的模样,忽然间“噗嗤”笑出了声:“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先生的模样。那个时候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想不过就一白衣书生,何必如此器重,可是没想到后来……”他语气惆怅,“我们晚了一步,让孟尧他们得到了先生。”
建安附和的笑了笑。
不是郝将军他们晚了一步,而是他从未想过加入他们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