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始至终都想为这天下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热度。
可是,他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质疑呢?
他难道在某个路口走错了方向了吗?
他……难道也成为了被权力操控的傀儡,失去了初心?
季瀚的肩头一沉。
是建安的清瘦的手掌压了上去。
建安看着季瀚,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季瀚的眼泪无声的滑落,他迷茫的看着建安,问道:“先生,难道我做错了吗?”
建安摇摇头。
季瀚当然没有错。
他治下范围一向平和,人民虽算不上富甲,但在边陲之地也过得其乐融融,吃穿不愁了。
“季瀚,”建安双手按住他两边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沉着嗓子说道,“错的不是你。”
是这个世道的错。
如果和平盛世,何苦让季瀚受这般煎熬,他可以抱着他的信仰坚定的执行下去,死后必会受到万民称颂。
但现在不一样了,乱世之中,为人父母官如果只想着成全自己的气节,那便置百姓于不顾。
“你身为父母官,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治下百姓。”建安说,“你还记得你在被举荐为官的时候发过什么誓言吗?”
季瀚点头。
他自然是记得的。
那个时候他满怀朝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一展宏图,他看着红墙黄瓦对天发誓:他可以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牺牲一切。
就算他因为刚正不阿被贬边县,遇见建安之后,他也还是这么想的。
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性命。
“也包括你的名节吗?”建安深深的打量着他。
季瀚歪了头,不明白建安的意思:“名节?”
他性命都可以牺牲,还有什么是不能奉献出去的吗?
建安低头抿嘴微微笑了一瞬,无法及时获得消息的季瀚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将季瀚推进屋内,摸黑将他往圆凳上按着坐下,而后自己不急不躁的寻找油灯,摩挲了半天线头才点上。
漆黑的室内,只有豆大的油灯亮着通红的光,其上还弥漫着黑烟。
建安将油灯端着往他们二人之间的小桌上放下。
油灯的光只能够勉强照亮彼此二人的脸庞。
建安看着矜持的跳跃的灯光,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冷寂的燃烧。
建安的声音在黑暗的室内显得尤为明显,他说:“郝将军和孟尧马上就要打到湖城了。”
“什么?这么快?”季瀚不可置信的拍桌而起。
虽说被流放之用的南荒之地离他们湖城算不上遥远,但是仅仅离上一次郝将军离开道现在才不过个把月而已,居然嫩仿佛入无人之境一般以非一般的速度来回又回到了他们湖城。
“这、这个速度不对……”
按照常理推断,就算郝将军开拔至前线与孟尧迅速的达成一致,回程之时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他带着众多士兵也不可能如此快速的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返湖城。
除非……除非……
“他们从一开始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季瀚颓丧的坐回板凳之上。
郝将军前去镇压的途中不知何时就与孟尧达成了一致。
也许是刚刚离开湖城,也许是离开了湖城之后下一座城池。
总而言之,不管哪一座,郝将军在达成共识之后就迅速的反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