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季瀚继续坚持他之前的做法,誓死不降叛弟,即使皇帝被毒死,他也要为这个衰败的朝代守住城池,那么跟着陪葬的会是这些原本生活的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也许会流芳百世,但只有他知道,他一定会铭记,他的忠诚之名是怎么获得的,是踩踏在那些无名百姓的血肉之上立起来的。那么,这个虚名要他又有何意义呢?
假如,反过来言之,他成为了后世史书唾骂的墙头草,放弃抵抗、放弃抗争,但是保的了一方百姓的平安,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若一人成为上层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也就罢了,但那些百姓,他们值得更好的更加纯粹的平安喜乐的生活。
季瀚伸出手去握住建安的骨节突出却温暖的手,真心诚意的致歉和致谢:“对不起,刚刚是我误会先生您了。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做,我也明白了。”
建安反手去握住季瀚冰凉的颤抖的手。
他知道季瀚要为此牺牲多少。
季瀚牺牲的恐怕是小半辈子的信仰和梦想。
他想成为流芳百世的名臣的梦想在他的选择之下化为了泡影。
季瀚做了决定之后,爽快的笑了起来。
但是,他找回了他一开始的纯粹的本质。
他立志为官到底是为了谁呢?
季瀚跟建安相视一笑,他终于放下了一直背负的无用的包袱。
此时,还守候在家中的孟今聆的耳边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她听见一声轻响:
“叮”。
而后,万事又归于了平静。
孟今聆迷惑的起身四处寻找,明明都是木质的门窗梁柱,刚刚那声清脆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那声叮铃声太过于清晰,让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说那只是错觉。
孟今聆跨出门槛,在院落中走了几步之后便不敢再走下去了。
这个时代的老宅不可能拉有电线装上电灯,夜晚只能凭借着油灯的光亮来驱赶走黑暗。
现在,建安府中只有正屋点着油灯,其他的屋子都黑黢黢的不见一丝光亮。
未知的黑暗让人恐惧。
孟今聆脑袋中无法控制的冒出她从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的场景,一幕一幕的化为不可见的透明的冰凉的手,摸着她的脚腕,顺着她的大腿,一点一点的向上摩挲,最后到达她的后脑勺,让她头皮发麻,浑身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颤栗而起。
孟今聆猛的抖了一下,快速的跑回温暖的主屋之中,关上房门,用背压着。
屋内还燃烧着炭火,温暖带给人安全感。
孟今聆长舒一口气,昏昏欲睡。
她努力的眨巴了双眼。
不,不能睡,她要等建安回来,然后跟他说因为白天一照面过于震惊而没有说的话——
建安,欢迎回家。
但是,困意铺天盖地的侵袭了孟今聆的每个脑神经,她的身子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不,不行啊,不能睡啊,她怎么能睡呢,她……
怎么就睡了呢?
孟今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坠入黑暗的那一个瞬间,她惊觉自己又清醒了过来。
孟今聆睁开双眼,看见面前一片黑暗。
这……
不是建安的府宅的主屋。
这是哪里?是谁将她带到这里来的?
孟今聆找不到答案,她只能跌跌撞撞的毫无方向的寻觅着可能存在的出口。
可是视线触及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周身之外,都是一片黑暗。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