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半巡,大家都有些得意忘形,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强行正襟危坐,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找熟稔的伙伴淋漓畅饮,或者凑近郝将军借机谄媚。
建安坐在下首原位上,冷冷清清的看着酒席上那帮人露出各种各样有失体面的行为,眼神如古井般无波,并不因此嫌弃或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加入他们。
面前的大块肉食已经失去了刚端上来的温度,流出的油开始凝结成白色的半固体挂在肉上。
建安的筷子都没有提起来,他对桌上的大鱼大肉并没有任何兴趣似的,只是小口小口的咂着杯中的清酒。
“所以先生你才这般瘦弱啊。”
突然,有一个人拍上了建安的肩膀,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建安平静的抬头冲来者微笑:“孟将军,孟小姐。”
两人都喝了酒。
孟尧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说话粗声粗气的。
孟菁看起来状态还好,脸有些发红,双眼像含着一汪水,印着烛台的火,闪着温暖的动人的橙光。
他们在建安身边坐下,孟尧动作粗粝粗气的将建安身旁的小桌上别人的餐盘全部扫到地下,放上了自己的酒杯、酒瓶,然后人半趴在桌几上跟建安说话。
“先生,那些人,我、我都准备好了。”
“嗯。”建安就像是父亲看着孩子那般慈爱的看着他,“那孟将军可静候佳音了。”
“别……别叫我什么将军,我们、我们两家当年什么关系,那可是、可是……”孟尧磕磕绊绊的说着,突然打了一个嗝。
孟菁赶紧顺手帮他拍了拍背。
建安并没有接他的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语气,说:“少喝点。”
“没、,没事。”孟尧顺过来了气,抬起头睁着迷蒙的双眼往建安身后瞧了瞧,“咦,嫂、嫂子呢?”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孟菁的眼神一暗。
孟尧继续道:“嫂子怎么没来?”
建安笑的滴水不漏:“她身子乏了。”
“啧,先生,我、我跟你讲啊,”孟尧一摆手,“对于女人,你、你就不能惯着。多好的庆功宴,她怎么能休息不来帮你庆祝呢?要、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嗷!姐,你打我做什么?”
孟尧捂着脑袋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巴巴的回头瞪打了他后脑勺的亲姐。
孟菁训道:“别人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多嘴?而且……”她眼神锐利的扎向因为醉酒而失言的弟弟,“你刚刚说,对女人什么?”
孟尧抖了一个激灵。
刚刚喝下的酒精在姐姐的眼神压迫下,随着冒出脑门的冷汗挥发了一些,大脑依稀找回了些许理智。
但身为小将军的面子还是不能丢掉的。
身为目前家庭仅存的唯一一位男子,自然是要当家做主,不可能被女子骑在头上。
他强撑着跟建安道:“哈哈。哈哈。先生你看,家姐就是因为这般凶悍才嫁不出去的啊。”
建安温和的笑道:“将军多虑了,孟小姐很好。”
孟菁的眼睛一亮,而后又想到对方现在的身份和状况,眼神快速的黯淡下来。
她毫不客气的又一次敲打了孟尧的后脑勺,而后朝建安抱拳:“舍弟酒醉失言,失礼了,请先生见谅。”
“无妨。”
“那先生……”孟菁顿了一下,憋出一个笑容,“席以过半,还是早些回去陪夫人的好,这些天在军营之中恐怕担惊受怕没怎么休息好。”
建安点点头:“嗯。多谢。”
他目送孟菁揪着孟尧的后脖颈将他提溜而走,自己也从善如流的起了身离席走人。
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本来就不是为了庆功而来的。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未来的路恐怕要有新的方向了。
建安脚步稳健的回到了暂时息顿的家中。
正厅之中果然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