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圣旨到了没?”赵量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问着他左下角的一位将领。
那位将领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赵量,发现赵量面部肌肉松弛,眼角也微微下挂,就像是无心之中随便问起来的一句似的。
“还没有。”
于是那个人又垂下了眼简洁的回道。
“哦,”赵量也不在意,刚刚的问话只是例行公事似的,“武将军就发吧,不用等。”
武将军弓着背领命而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量的脸上一丝微妙的笑容转瞬即逝。
在胡校尉自封为项王的第五日,两道消息快速的出世,传遍了天下。
第一道是来自于朝廷的檄文,其中痛斥了胡校尉的数条罪状,其中包括了谋反和不义两大罪状。私自称王,还以下犯上,杀害长官。
第二道则是一道圣旨,天子封赵量为宁王,代天子讨伐叛军。
赵量在房中,手里掂着在他已经将封王消息公布出去之后才迟到的真正的圣旨,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刹那,然后将它抛进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文书当中。
胡校尉在称王之前从未想过会面临如此困境。
他不在乎天下的人对他的看法,称王称霸者必定要行常人不敢行之事,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非议。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并不包括现在这样人人喊打的情况。
现在,他们就像是一座孤岛,岛外的所有人都在对他们高声唾骂,怒目而视,这对他们底下的士兵的心意造成了很严重的动摇。
胡校尉为了巩固军心,每天在军营中来来回回的进行训练、动员,但是仍然消除不了那些漂移的逐渐变得软弱的眼神。
他恨恨的拍向面前的木案,掌心被拍的通红也丝毫不在意。
忽然,胡校尉瞥见了一直在案边站立的人的衣角。
他撑在桌案上,抬起头,喘着气问:“孟先生,您说这可怎么办?”
这位孟先生是促成他称王的功臣。
胡校尉已经记不得这位孟先生是什么时候被招进他的军中了,他只知道这位先生就仿佛是他要睡觉的时候上天送到他头下的枕头,时机恰到好处,让他得以在成就大业的路上跨出了第一步。
当大家都犹豫不决的时候,只有孟先生一人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
孟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揉进了他的心窝里,仿佛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在这个紧急的时刻,胡校尉的第一反应就是朝这位似乎能够满足他所有想法的先生求教。
孟先生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安慰胡校尉道:“世人皆误会项王,项王哪里是那样无法无天的叛逆之人呢。”
胡校尉深以为是。
“都是因为天下口舌都掌握在那根本毫无作为的赵量手里,他挟持天子以令天下,其不尊不敬之罪比项王严重的多。”孟先生沉痛道,“若是这天下之口能由我们控制,怎会让项王蒙受如此委屈呢。”
“是啊,”胡校尉一击掌,“那孟先生,我们将天子抢到自己手里好了。”
孟先生摇摇头:“项王敬重当今圣上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我们万万不可涨了他人志气。”
“先生什么意思?”
“这天子,不也是赵量他们自己立起来的吗?”
胡校尉张了张口,哑然失色。
他虽然有犯上作乱的想法,但在他目前的认知当中,一个天下就只有一个天子罢了,怎么还能随便立呢。
只听孟先生继续道:“当今天下,能者居之,那宫中之人不过是承蒙祖上的福荫,明明无能还占据着那个位置。在下有一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这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除了项王之外,还有谁有资格得到呢?”
胡校尉在孟先生激昂的话语之中,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下子民都臣服于地,朝着高高在上的他三呼万岁。
他勉强收回了神智,按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虚情假意的训斥孟先生:“大胆!”
孟先生“噗通”一声跪下:“就算项王要杀了在下,在下仍然要说。”
营帐之中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