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仍滔滔不绝地推销着高价产品。
周显华再也听不下去,沉着脸快步离开。
“诶!周婆婆,慢点哦!等等我!”
钟虹秀跟在三人队伍最后,虽然周显华什么也没有说,但她隐约感觉到对方是在为什么而生气。
追悼会对躺在那里的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封在橱窗造景里的物品,真正对他生死在意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形式。
历来独立惯了的周显华,明显受不了这种空有躯壳的仪式。
她这么多年都一个人生活过来,这出追悼的戏剧,谁能来出演?又能演给谁看呢?
就连不同房间里的司仪,串词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把逝者的名字换成了不同人名。
这个人一旦离世,好像关于她曾经鲜活的生命就彻底消失了,每部串词里,逝者过去都是积极、阳光的,都是兢兢业业又勤劳吃苦的。
不免令人唏嘘。
穿过道别室,独立出来了一间小屋子,小张领着二人走了进去。
原来是琳琅满目的骨灰盒。
货架上价位从低到高陈设,木质的最便宜,都在下两层,接着是石材的,最上面是玉料的。
钟虹秀一看价签,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即便是最便宜的木材盒子,也要三千八百块一个。
她仔细数了几遍,确定不是三百八。
那种盒子上雕刻了龙凤的,就更贵了。
她一转头,发现戴上老花眼镜的周显华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嘴唇微张,满脸吃惊。
“嘿嘿,周婆婆,这个上面的价格呢,你看看就是了,如果咱们买的是一条龙全包服务,标价五千八以下的盒子任你选。”
“有没有人自己找盒子装的?”
大概是太过震惊,正常人掐指一算也能知道这个骨灰盒完全是暴利,周显华直接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小张想也没想,连连摇头。
下一秒,刚好从外面走进一名男子,身穿黑色制服,好像是殡仪馆内部的工作人员。
“帮我取两个降解盒!”
他高声道,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小张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赶忙对那男人挤眉弄眼使眼色,意思是别说了,这里正带着客户。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钟虹秀与周显华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什么是降解盒?”
“哎呀……那个周婆婆用不到的……”小张满脸不情愿,见二人不打算善罢甘休,仍注视着他,等待可信服的回答,只得吞吞吐吐道,“那种死了,臭到屋头的,又联系不上家属的,只能装到环保可降解的盒子里,官方会统一安排埋在树下……”
原来,这是政府给孤独死人群提供的一种福利,虽然独自死去的人大概也不会知道了。
周显华一声不吭,默默看着柜台里的人取出几只纯米白色,像是酒坛形状一般的骨灰盒,极其朴素,正是环保材料的。
“我希望,用这个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