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县城的妖患,是从翠娘死后的第三天开始猖獗起来的。
起初是城北老刘家的羊圈半夜被撕开了口子,羊少了三只,地上没有脚印,只有一道粗壮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羊卷走了。
张德茂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说像是蛇,但他没见过能把三只羊一起卷走的蛇。
然后是城东打更的老王头,半夜看到巷子里有东西在动,黑漆漆的,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截蛇尾,比他大腿还粗,老王头当场吓晕过去,醒来的时候蛇已经不见了。
消息在城里传得比风还快,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说蛇。
有人说那蛇是从北山上下来的,山里浊气熏天,连畜生都待不住了;有人说是水井里的东西招来的,毕竟城南那两口井封了又解,谁知道井底下还藏着什么。
到第五天,出了人命。
一个独居的老汉被人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身上没有伤口,但浑身青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院子里有一道粗重的爬行痕迹,从院墙翻进来,又翻出去。
紧接着是第六天,一个年轻樵夫在山脚的院子里被发现,同样的死法,同样的痕迹,现场还残留着几枚脱落的鳞片。
县太爷把张德茂骂了一顿,张德茂又把手下几个捕快骂了一顿,但谁都没有办法。
张德茂经过铺子里的时候拿着几枚鳞片,放在桌上忘了拿,许仙拿起鳞片,对着光看了看。
深碧色的,像是某种玉石,不是死物,像是从活的身上脱落下来的。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颜色,莫名的熟悉,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她把鳞片放回桌上,张德茂走的时候把它拿走了,攥在手里,说要拿去给县太爷交差。
那日之后,城里开始到处撒雄黄、挂艾草,家家户户门口都熏得跟药铺似的,走在街上深吸一口气,雄黄味能呛得人打喷嚏。
保安堂门口也不例外,许娇容送来的,说不挂不行,整条巷子都挂了,就你门口光秃秃的,别人还以为你跟蛇精串通好了。
许仙没办法,让白夙祯在门口挂了艾草,又沿墙根撒了一圈雄黄粉。
她撒雄黄的时候,白夙祯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账本翻过一页,什么都没说。
许仙撒完最后一撮雄黄,站起来拍了拍手,对他说:“这东西味儿确实冲,难怪蛇都怕它。你在山里看到过蛇没有?”
白夙祯的目光从账本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见过。”
“那下次你去山里找青玄的时候也带点,万一碰上了呢。”
白夙祯翻过一页账本:“嗯。”
妖患闹得凶,保安堂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来看病的人还是那些老面孔,但新病人明显少了,以前一天能看到十几个,现在一天只来三五个,大伙没事都不敢出门。
许仙倒不愁没活干,没人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诊桌前翻医书,整理药材,手上的活儿一件没少。
但心里头有一件事,她放了好几天,一直没说。
青玄已经出门五天了,走的时候说是去转转,可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往巷口那边看两眼,看那把竹椅上有没有人,天天没有,她也不说,该看病看病,该煎药煎药。
直到第五天傍晚,她终于放下手里的笔,走到柜台前。
“夙祯。”
白夙祯抬起头。
“青玄什么时候回来?”
白夙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再过几天。”
“他的伤还没好?”
白夙祯沉默了一瞬:“快好了。”
许仙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白夙祯抬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夙祯,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知道太多,但城里现在这么乱,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白夙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