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仍旧冷淡,就是……太冷淡了点。
他以前说话多少会带点漫不经心,看人时也有点似笑非笑的模样,如今却是冰块似的冷冽淡漠,无论何时面上都没有一丝波动。
“小十,你还记得我是谁么?”楚作安合上扇子,试探性地问。
饲蛊人放下筷子,掀起眼皮冷冷瞧了他一眼。
看清他的眼睛后,楚作安脸色微变。
他的右眼瞳孔出现了一丝淡金色,那是扶尸蛊的颜色,浮尘般的金色碎屑在他眼底无声漂浮,像第一缕晨光落进了他眼底。
这让他看起来越发不像人,眼神漠然,半点情绪也没有。
饲蛊人道:“刚和蛊融合完,属于人的情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些时日便会好。”
说罢,收回目光继续喝汤,完全不在意刚才那句话给楚作安造成多么强烈的冲击。
他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小十他方才对秋满的称呼不是“满满”,而是“秋满”。
他说属于人的情感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就是说,他对秋满的感情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可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为秋满解毒,这种影响究竟是好还是坏?
楚作安无意识地看向秋满所在的房间,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一道视线尖锐地刺到自己脸上。
转头,饲蛊人那双充斥着阴寒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对想要抢夺他猎物之人的冰冷警告,是一种最为原始的兽性。
楚作安:“……”
虽然属于人的情感还没完全恢复,但对秋满的占有欲反而变得更加强烈,别人连看都不许看了。
不相干的人一一离开,饲蛊人独自在院子里坐着,天色渐渐暗下,院子里的晚风吹起半干的长发,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这两只手之前抱过秋满,她身体的触感和别的东西都不一样,太过柔软,只是轻轻碰一下便忍不住想要将手插进去,想让她温暖的血浇在自己手上。
但他理智仍存,知道自己和扶尸蛊融合就是为了救秋满,伤害她这种事绝对不能做。
只是这样却无法缓解心口那股翻滚的燥意,很烦。
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唯一能够让他感到畅快的,便是刚醒来时咬破嘴唇将血渡给她那次。
他的味觉缺失大半,唇舌只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但属于她的那点柔软湿滑却异常清晰,勾得他此刻仍在回味。
以前那种事有这么令他上瘾?
他有点想不起来了,过去很多事变得模糊,像笼着一层朦胧的纱,人倒是都认识,事也记得,只是有些情绪模糊不清。
他在外面坐了许久,忽而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咚”声,心尖顿时一紧,想也没想便起身推开秋满的房门-
秋满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饲蛊人再也没有醒过来,她就这么在他身边睡了一辈子。
直到某天,有人发现他变成了扶尸蛊想要抢走他,她拼命拉住他,手指却越来越松,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
她着急地向前扑过去,结果一下子扑下床磕到脑袋,梦醒了。
秋满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算陌生的装饰,这是别院的房间。
她顿时松了口气,脑袋上的痛觉后知后觉地传来,她顾不得自己,扶着床便要爬起来去隔壁看看蝴蝶现在怎么样了。
臂弯却被人轻轻托住,她莫名一颤,竟有些不敢回头看那人是谁。
“摔到哪了?”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仍是那样冷淡。
秋满呆呆地回过头,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映入她湿润的眼底,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的脸,自言自语地问了句:“我还在做梦吗?”
饲蛊人微微蹙眉:“你在胡说什么?我问你摔到哪了。”
秋满没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淡淡不耐,被磕到的额头麻酥酥地疼,这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会疼就不是梦。
他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