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推开饲蛊人的房门时却见她正与床上的男人躺在一起,纤瘦的身体微微蜷缩,紧紧贴着沉睡中的身旁人。
密密麻麻的蝴蝶蛊将他们紧紧包裹,只留出半边身体,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停留一只红色蝴蝶,蝶翅纤长,像极了一条姻缘红线。
秋满还是知道了。
楚作安以为她会崩溃大哭,大喊大闹,或者伤心欲绝,悲愤交加,但她只是轻轻地“哦”了声,表情冷静得让人以为她丝毫不在意饲蛊人的生命。
她仍旧安静地吃饭,如厕,沐浴,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在饲蛊人的床上。
蝴蝶蛊越来越安静,一只只离开饲蛊人的身体,这说明他的身体越来越趋向于蛊。
秋满发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偶尔会浮现出诡异的蝴蝶纹路,尤其是右眼皮,那些蝴蝶蛊从来不会碰他的右眼。
于是她最爱亲吻的地方便变成了这里,每当她吻上去时,他阖上的眼皮总会轻轻颤动——他还活着。
“你会醒来的,对吗?”
没人的时候,她自顾自地和他说话。
体内的毒素再次发作,这次却感觉不到疼,秋满擦掉唇边溢出来的血渍,固执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一如往日他最爱做的那样。
“之前说你若是死了我就嫁给别人这句话是骗你的,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信。”
“你一向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在骗你?”
“你觉得我的命比你的更重要是吗?”
“可是你怎么没想过,我原本就没想过活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愿意每天都喝那些苦到想吐的药?我这辈子最最最最讨厌喝药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更不可能强忍着每个月好几次毒发时的痛苦活到现在,你知道我最怕疼。”
“我说过,若是哪天毒发时疼的受不了,还想让你帮我解脱。”
“现在我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你总是忽略最重要的东西,只记得那些不重要的事。”
“谢涣,你真讨厌。”
话音落下很久,她将头重新埋进他怀中,抱紧他毫无知觉的身体,语带哽咽地说:“对不起,刚才那句话是骗你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讨厌你。”
“你快醒来吧。”
黑暗中的絮语越来越轻,逐渐趋于平静,她没注意到,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在某个瞬间细微地颤了颤。
第七天,饲蛊人仍旧没醒,连呼吸和脉搏都变弱了,扶尸蛊能够让他的身体保持最初的状态,却无法控制他的生命体征。
楚作安这两天无计可施,他甚至暴躁到揪出了躲在附近试图侵入别院的玄尘老道,从他嘴里确认了每一个药人都会服下雾陀兰之毒。
雾陀兰十年一开花,且只生长在西域的迷障之林,一次只开一朵花,一片花瓣的毒素含量足够他用一年。
玄尘老道手中的雾陀兰早已用完,即便楚作安没抓到他,接下来至少十年他都没办法再制造新的药人。
第八天,秋满毒发后整个上午都没有醒来,听岫和定微急得团团转,楚作安都打算回宫把太医拉过来了,楚星启终于揣着本书赶过来。
“我在老爹的废旧手札上找到关于人蛊的笔记。”
楚星启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衣,大步迈进门。
在外传言性格强势雷厉风行的公主殿下竟生了一张慈悲脸,眉心甚至印着一颗天生的红痣,这让她看起来愈发慈眉善目,只是说话的语气永远冷厉,锋芒毕露。
“人蛊与蛊人最大的不同是,蛊人是为了将一个人的人性炼至完全消失,而人蛊是为了让人保留人性。”
只要能让谢涣的人性占据上风,他就能醒过来。
“扶尸蛊是他亲手养出来的蛊,向来听他的话,不然他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楚星启将床上昏睡的秋满抱起来往外走,理智分析道,“如今蝴蝶蛊不再靠近他,说明他的身体已经与扶尸蛊完美融合,只是缺少某种东西能够刺激他醒过来。”
楚作安:“缺少什么东西?”
楚星启:“我若是知晓,他现在已经醒了。”
楚作安:“……”
楚星启低头看了眼怀中脸色苍白的秋满,又问道:“她什么情况?怎么也昏过去了?小十的血对她没用?”
提到这个事楚作安就头疼:“她不愿意喝小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