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靠在他怀里,只有这时才能觉出他身上的温度,才能感受到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那么一瞬我也曾想过,若真能抛开一切,该有多好呢。可是我不能,亦不敢。
我怕他在背后捅我一刀。
「殿下?」云简见我许久不动又不发一言,便轻声唤我。
我懒得开口说话,亦是贪恋这凉夜里的一点点暖,于是没有应他。
云简默然揽着我在中庭立了好一会儿,见我还是不动,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我因饮酒而有些发烫的面颊,莫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伏下身来对我道:「我背殿下回去。」
我趴在他背上,一会儿扯一扯他的头发,一会儿又蹭一蹭他的脸。
云简的耳尖泛了红,我故意凑上去,十分委屈地道:「云卿,我好怕。」
「殿下怕什么?」
「我怕我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简僵了一僵,过得片刻,才道:「臣就在这里等殿下回来。」
我却像没说方才那番话一般,又不作声了。
云简背着我回房,将我稳稳在床边放好,又蹲下身帮我脱靴。我伸手不住地拍着他的肩头说:「云卿,我说的绝没有半个字假话!」
他将我的手从自己肩上扯下来,站起身道:「殿下今日醉得厉害,早些歇息,莫误了明日行程。」
我见他转身要走,一把拉住他衣袖:「云卿不信我。」
「臣不敢不信。」
其实我明白,他不敢信我。不敢不信是假,不敢信是真。正如我亦不敢信他。
可我舍不得他,我怕再不能见他,虽不全是字面的意思,却诚然不是谎话。
我拽着他的衣袖,带他一同扑倒在床榻上。
我半支着身子,贴他很近,吹出的气息全拂在他脸上。我攀着他的肩头,低声问他:
「云卿,本宫要如何,你才肯信我?」
「殿下……」
我想,这是我头一回在云简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带了些隐忍和哀求之色,我一时竟觉有趣,便又得寸进尺地在他唇边啄了一口。
他的眸中映出层叠的幔帐和我的影子。
「云卿不信我,我能怎么办呢。」
我摸到枕边的短剑,一扬手远远掷在地上。
「枕剑?和衣?若都没有,云卿肯不肯信我?」
我解下外袍,又伸手去扯中衣的衣带。不待我做完,云简已是一个翻身将我抵在了身下。
我许是醉了酒,他也算不得清醒。便只图这片刻的温存与荒唐,又有何妨呢?
「双双……」
云简第一次没有唤我「殿下」。
他说,双双,我信你。
3
北境的风沙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此时正值深秋,天已很冷了。
乌孙选在此时动兵,自然有一番考量。秋季正是大梁农忙的时节,抽调不出多余的兵力来。对于游牧为生的乌孙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殿下,前面就到军营了。」
我挑开车帘,闲闲望去。塞上的长烟落日,果真是我不曾见过的盛景。
我生在宫中,长在宫中,前二十余年从未踏出京城一步。如今终于得了机会远行,却是要到鬼门关上走一遭。
我想起离京前,我最后问了云简:
「云卿,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