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他熬夜读书的时候,没人看见;他写得满手墨汁的帖子,被父亲随手扔在一边;他兴冲冲把自己写的文章拿去给父亲看,父亲却拿着石秉义的文章,跟门客们夸了又夸。
那天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父亲对着石秉义的文章眉开眼笑,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那一刻,他恨透了石秉义。
可是……
石板儿会给他留好吃的点心,会替他背黑锅,会在夜里替他掖被角。他生病时,石板儿整夜守在他床边;他闯祸时,石板儿总是第一个挡在他前面;他被父亲责罚时,石板儿会跪在他身前。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陆仁甲嘴里那种人?
苏明阳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回了太学。
榜还贴在墙上,人群早就散了。暮色里,那张红纸孤零零地挂着,榜首两个字依然醒目。
他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石秉义”那三个字。
石板儿,你考了第一……我还没跟你说恭喜呢。
他想起石秉义这些年夜夜苦读,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眼下的青痕从没消过。他想起石秉义白天要在太学上课,下学要去周大家那儿受教,深夜还要批周大家布置的功课,却从没落下过对他的照顾。
这个人……这个榜首,是用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
他是该被祝贺的。
苏明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府里走。
他想好了,回去就跟石秉义说一句“恭喜”。就说这一句,别的什么都不说。
他才不承认自己别扭了一整天呢。
永昌侯府门口灯火通明。
苏明阳刚拐进巷子,就看见管家苏庆奎一路小跑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团: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算回来了!”
苏明阳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怎么了?”
“还怎么了!”苏庆奎急得直搓手,“侯爷今儿高兴,为石公子考中榜首设宴呢!正厅里宾客都到齐了,偏偏寻不着您!侯爷气得连茶盏都摔了!”
苏明阳脚步一顿。
设宴?
为石秉义设宴?
他站在府门口,看着里头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景象,脚下像生了根。
门内传来阵阵笑语。他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听见门客们恭维的话,听见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在为石秉义高兴。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也对。
石板儿考了榜首,是给侯府长脸了。爹爹当然要为他庆贺。
我算什么?一个考倒数的草包世子,不添乱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