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来。”李衍喘着气,“有紧急军情,要借匹马。”
那人把他扶进屋里,倒了碗水。“边关?我在边关待过十年。”
李衍接过碗,没喝。“哪个营?”
“在北面戚将军麾下,前锋营。”那人说着,忽然笑了,“经历大小战役百多次,运气好,没死没残居然活了下来,可惜也没有混个官职。去年被遣回来,在驿站混日子,没人看得起我。”
李衍看着他。这人嘴上说着自嘲的话,可眼神里没有半点自嘲的意思。
“要是天下大乱,刀兵再起,你待如何?”
那人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现在这位皇帝不错,怎么会大乱?”
“如果有人造反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消停日子,老百姓也不能答应。”
李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
三皇子的令牌。
那人的脸色变了。李衍咬破手指,在布条上写字。腿上的伤还在渗血,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顾不上。
血书塞进那人手里。李衍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人愣住了:“爷,您这是……”
“如今有人在京郊暗自屯兵,我就是因为发现才被追杀至此。如今我腿伤怕来不及了。请君助我。
此去九死一生。这信送不到,京城就完了。拜托了。”
那人看着手里的血书,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在边关十年,见过逃兵,见过英雄,没见过皇子给驿卒行礼的。
他是十年兵油子,一向被人看不起,连个婆娘也讨不到。如今不过在这里混吃等死。
可是如今一个皇子对自己施礼,口里说着请君助我。
他陡然升起一些胆气,能轰轰烈烈的死一回,值得。
他把血书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爷,您放心。这信,就是爬,我也爬进京城。”
马蹄声远去。李衍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上马,往府衙的方向去。
如果府衙相助,多几路人马进京,胜算才大。
县衙的灯火还亮着。李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堂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官服,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笑了。
“李公子,等你很久了。”
李衍回头一看,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