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怡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堆满废弃物的阴暗角落里蜷缩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脚底不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和胃里空荡荡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搐,提醒着她□□还在运行。
饥饿,寒冷,疼痛,疲惫……这些生理上的折磨,像一层浑浊的油,暂时覆盖了心口那个巨大、空洞的创口。她甚至有些病态地感激这些具体的痛楚,至少它们是可以感知、可以忍受的,不像那种灵魂被彻底掏空、又硬生生塞满冰碴的感觉,无从抵抗,也无法消解。
就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在这霉味和灰尘中昏睡过去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图书馆绝对寂静吞噬的震动声,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嗡嗡——嗡嗡——
楚星怡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震动来自她塞在睡衣口袋里的、属于便利店女店员的手机。她离开时,店员坚持让她带上,说万一有事还能联系。
谁会打这个号码?
她僵硬地伸出手,摸出那个廉价的塑料手机。屏幕亮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在闪烁。不是姜清悦助理的号码。
她的心脏莫名地、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沫,不受控制地浮起——会不会是……姜清悦?
随即,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怎么可能?姜清悦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她助理或许会转达自己的“留言”,但姜清悦那样的人,做出了“没有然后”的判决,怎么可能再主动联系她这个“麻烦”?
震动持续着,嗡嗡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还是不接?
如果是推销或者打错的,接了徒增烦扰。如果是……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理智做出决定之前,已经颤抖着滑过了接听键。
她没有立刻放到耳边,只是紧紧握着手机,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微噪,却依旧像冰泉滴落玉石,清冷,准确,直抵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楚星怡。”
只有三个字。没有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楚星怡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上头顶,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外壳里。
真的是她。
姜清悦。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你在哪里?”姜清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听不出焦急,也听不出关心,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位置,“陈叔没找到你。”
楚星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干涩发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像个流浪汉一样,躲在这个肮脏的、满是灰尘的角落?说自己赤着脚走了大半个城市,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强烈的羞耻感和某种被看穿、被“找到”的恐慌,混合着心底深处那丝可悲的、不该存在的悸动,撕扯着她的神经。
“说话。”姜清悦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催促,或许,还有一丝……疲惫?
“我……”楚星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就泄露了所有的狼狈和脆弱,“我在……图书馆。”
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还要给她机会,来怜悯,或者,来再次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楚星怡能想象姜清悦微微蹙眉的样子,或许还会抬手按一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