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天地间唯一残存的声响,却又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玄关狭窄的空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尖锐的、令人窒息的点。潮湿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楚星怡身上雨水和眼泪的气息,还有姜清悦身上那缕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清冽淡香,共同构成了一种濒临极限的张力。
楚星怡的质问,像一把把淬了火的匕首,将她所有试图隐藏、试图逃避的借口,都钉在了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肿胀带来麻木的钝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被彻底剖开后、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尖锐到近乎麻木的痛楚。她仰着脸,固执地、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地看着姜清悦,等待着那个或许会让她彻底坠入深渊,又或许……是唯一救赎的答案。
姜清悦站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她看着楚星怡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却又盛满了绝望与孤勇的眼睛。那些她用了三年时间筑起的高墙,那些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和冷静,都在楚星泣这不顾一切的、近乎自毁式的逼问下,摇摇欲坠,裂痕丛生。
她不是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三年前那个混乱的雨夜,那个带着酒气和绝望的吻,早已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烫在了她最隐秘的记忆里。这三年来,那些不受控制的梦境,那些“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些白日里突如其来的走神和烦躁……所有被理性强行压制的扰动,都在此刻,随着楚星怡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指痕,她眼中那份破碎却依旧燃烧的炽热,汹涌地、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她怕。她比任何人都怕。怕这份感情的惊世骇俗,怕它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看似平静的生活再次被彻底颠覆。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用最安全的方式保护自己。
所以,她选择推开,选择划清界限,选择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现在,楚星怡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她:躲不掉。
她不仅回来了,还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连同她们之间最不堪的秘密,一起,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她面前,摊开在了她们共同面对的、残酷的现实面前。
“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你真的……无动于衷吗?”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锤音,敲碎了姜清悦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
无动于衷?
看着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因为反抗、因为“喜欢她”而留下的暴力痕迹,看着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仿佛燃烧生命般的光,看着她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的身躯……
姜清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刺痛。那痛楚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对严逸微,或许也对她自己),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心疼,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巨大的恐慌。
她嘴唇翕动,喉咙干涩发紧,试图说些什么,哪怕是再次重复那句冰冷的“你疯了”或者“到此为止”。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不是驱赶。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楚星怡冰凉湿透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姜清悦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和……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想拽她进门,或者推她出去,动作却因为情绪的激烈波动而显得僵硬失控。楚星怡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固执地仰头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着。
“我想怎么样?”楚星怡重复着,声音同样破碎,却带着一丝凄然的、近乎偏执的执拗,“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姜清悦!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像石头一样硬!”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姜清悦一直紧绷着、竭力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了。
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夹杂着三年的煎熬、混乱的梦境、白日的走神、此刻的心疼与恐慌,还有那份她自己都害怕面对的、深藏于冰面之下的悸动,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够了!”她低吼出声,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清冷平稳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和……痛楚。
她猛地用力,将楚星怡更紧地拽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潮湿冰冷的外套,单薄颤抖的身体,还有脸上那刺目的伤痕,都近在咫尺。
姜清悦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楚星怡泪眼朦胧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汹涌的、漆黑的、压抑了太久的暗流。震惊,愤怒,恐慌,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绝望的……悸动。
“楚星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抖和决绝,“你非要……把我们都逼到绝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