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求证。
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一种在绝境中忽然看到一丝微光、生怕那只是幻觉的、卑微而炽热的希冀。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姜清悦脸上,一眨不眨,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那个答案的真实性。
姜清悦在楚星怡出现的那一刻,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看着她苍白憔悴、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了绝望与微弱期盼的光芒,看着她被攥红的手腕……所有强装的冷静和平静,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尖锐的心疼和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愤怒(对严逸微)与无力。
当楚星怡用那种近乎破碎的声音,问出“她愿意娶我”时,姜清悦的喉咙猛地一哽。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在楚星怡这双泪眼和这句卑微的疑问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苍白无力。
她缓缓地,转过头,迎上楚星怡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楚星怡泪流满面的倒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清晰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地,对着楚星怡,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确认这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郑重的承诺。
是的。
我愿意。
如果这世俗不容,如果这前路荆棘,如果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无法给予你……
那么,至少,我可以用我的全部,我的余生,我的灵魂,去践行这句“我可以娶你”的承诺。
用我的方式,去爱你,去守护你,去给你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不被任何人认可、却比任何法律文书都更牢固的“家”。
这个无声的点头,这个眼神的确认,像一道最温暖、最有力的光,瞬间穿透了楚星怡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巨大狂喜和深切悲恸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姜清悦那张在她泪眼中无比清晰、无比温柔、无比坚定的脸。
她做到了。
姜清悦真的……为了她,做到了这一步。
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给出那样不容于世的承诺。
“楚星怡!你给我回来!”严逸微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只属于两人的无声交流。
她看着女儿和姜清悦之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充满了爱意和默契的眼神交流,看着楚星怡因为姜清悦一个点头就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慌达到了顶点。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和掌控,正在被这两个女人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彻底践踏、瓦解。
“把她给我拉上去!锁起来!”严逸微对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女佣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女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再次试图抓住楚星怡的胳膊。
“别碰我!”楚星怡猛地甩开女佣的手,用尽力气嘶喊了一声。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不再看母亲,只是死死地看着姜清悦,眼泪疯狂流淌,嘴唇哆嗦着,用口型,无声地,一遍遍地,说着:
“等我……等我……姜清悦……等我……”
然后,她深深地、眷恋地看了姜清悦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接着,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挣扎,径直朝着楼梯上跑去。脚步踉跄,背影单薄而决绝,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女佣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姜清悦和严逸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