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出林深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姜清悦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却并不恼怒的女声:“喂?哪位?”
“林深,是我,姜清悦。非常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姜清悦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有件非常紧急、也非常私人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关系到……楚星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楚星怡?那个从巴黎回来的、写我画评的女孩?”
“对,就是她。”姜清悦的心提了起来,“她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被她母亲控制,可能很快会被强行送走。我需要一个方法,让她知道我在想办法,让她……不要放弃。”
林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画画的。”
“今天下午的沙龙,”姜清悦快速说道,“我需要你在讲述你的创作理念,特别是那幅《茧之外》的时候,加入一些……只有她能听懂的‘内容’。比如,反复强调‘选择的权利’,‘打破束缚的勇气’,或者……提到‘巴黎左岸某个下雨的咖啡馆’——这是她和我在巴黎时,有一次长谈的地方。还有,在展示那幅画的细节时,可以‘无意’地将镜头略过画布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蝴蝶的印记——楚星怡曾经在评论里特别提到过这个细节,说它像‘挣扎着破茧的标记’。”
姜清悦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恳切:“林深,我知道这很过分,把你卷入我们的私人麻烦。但这可能是唯一能让她听到我声音、给她一点希望的机会。我会承担一切可能的风险和后果。请你……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姜清悦以为对方会拒绝时,林深开口了,声音清醒而平静,带着艺术家特有的那种对“异常”和“故事”的敏锐兴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义愤:
“楚星怡那篇评论,写到了我心里。她是个懂画的人。”林深顿了顿,“控制、剥夺自由、强行送走……听起来就让人窒息。告诉我具体怎么做。细节。我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
一股巨大的感激和释然,瞬间冲垮了姜清悦强撑的镇定,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她迅速而清晰地将更详细的设想和需要注意的细节,一一告知林深。
结束与林深的通话,姜清悦没有丝毫松懈。她立刻开始布置第二条线——信息传递渠道。她联系了那位在顾家做了多年、因为儿子重病曾受过她匿名资助、一直心存感激的园丁老周。用极其隐晦的方式,请求他帮忙,在下午某个特定时间段,将一台预设好频道、会播放画廊沙龙录播片段(经过“恰好”剪辑)的旧平板电脑,“遗忘”在靠近楚星怡房间走廊的、一个不起眼的杂物架上,并且确保电源充足。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最终,用颤抖而坚定的声音说:“姜小姐,您是个好人。楚小姐……也是个好孩子。我……我试试。就今天下午。”
两条线布置完毕,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
姜清悦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大脑因为高速运转和高度紧张而隐隐作痛。计划粗糙,漏洞百出,依赖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人的善意。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打草惊蛇,让楚星怡的处境更糟。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是她们在绝境中,能搭建的唯一一座脆弱的、无声的桥梁。
她拿起手机,点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属于楚星怡的旧号码,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只有她们两人能明白其分量的信息:
“蝴蝶,记得破茧。”
然后,她删除了发送记录。
做完这一切,姜清悦站起身,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清晨的空气清冷刺骨,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望向顾家别墅所在的大致方向。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无法撼动的幕布。
但她知道,幕布之下,一场为了传递一线微光、为了守护一颗不被碾碎的心的、无声而惊险的行动,已经悄然启动。
而她,必须回到画廊,扮演好那个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按部就班举办沙龙的画廊主人。
等待,并祈祷。
祈祷那只被困的蝴蝶,能够看到那束为她而亮起的、微弱的、伪装成艺术星光的……逃生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