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儿……”
她的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泪流满面、神情呆滞的楚星怡,又迅速移开,仿佛那目光会灼伤她。
“我送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严逸微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彻底解脱。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过身,踩着那双价值不菲、此刻却显得有些踉跄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背影,在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仓皇。
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挫败和荒谬的现场,逃离这对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无力应对的“情侣”,逃离她自己那场看似胜利、实则空洞的“人生”。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花园的转角。
留下姜清悦和楚星怡,如同两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僵在原地,沐浴在炽热的阳光和死一般的寂静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严逸微那句石破天惊的“我送给你了”所带来的、巨大的、超现实的冲击波。
姜清悦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仿佛需要时间,来处理刚才接收到的、完全超出她所有预想和应对方案的信息。
送……送给她?
严逸微说……把楚星怡……送给她?
这算什么?认输?妥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极端的羞辱和放弃?
无数个念头在姜清悦脑海中瞬间闪过,每一个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预想过严逸微更疯狂的报复,预想过更激烈的冲突,甚至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楚星怡被强行带走,从此天各一方。
可她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
这种近乎荒诞的、轻飘飘的、仿佛甩掉一个麻烦般的……“赠送”?
姜清悦的喉咙动了动。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楚星怡。
楚星怡也正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表情是同样的呆滞和难以置信。显然,母亲那句“送给你了”,对她的冲击,同样巨大。
两人目光相触。
楚星怡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中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丝……被母亲如此轻易“放弃”、如同物品般“转赠”所带来的、深切的刺痛和悲哀。
姜清悦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心头猛地一揪。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严逸微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阳光刺眼。
然后,姜清悦张了张嘴。
一个极其短促的、带着浓浓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甚至有些走调的单音节,从她喉咙里逸了出来:
“……啊???”
这个充满了问号和茫然的“啊”,与她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也完美地表达了她此刻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紧张过度,出现了幻听。
阳光依旧炽烈,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病人的交谈声。
一切都很真实。
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严逸微那突如其来的转变和那句“我送给你了”,却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姜清悦站在那里,穿着不合身的工服,帽子和口罩早已摘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警惕和愕然。
她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入口,又看看身边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泪眼朦胧的楚星怡……
生平第一次,姜清悦感到了一种近乎滑稽的、无法用任何既有经验和逻辑来解释的……不知所措。
这场为了爱与自由、她以为会异常惨烈、漫长而艰难的战争……
难道,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儿戏般的方式,戛然而止了?
被对方单方面宣布……“赠送”而结束?
这……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