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尾巴,空气里依然浮动着挥之不去的燥热。这天下午,严逸微提着一个沉甸甸、保温效果极好的多层食盒,熟门熟路地打开“兰庭”的门。
她没提前打招呼,想着这个点两人应该都在家,或许在各自忙碌。然而,玄关处安静得出奇,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严逸微换了鞋,提着食盒往里走。客厅空无一人,书房门关着,但里面似乎没有动静。她有些疑惑,正要开口唤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半掩着门的卧室。
然后,她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卧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亮着,光线朦胧。姜清悦靠在床头,似乎在小憩,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楚星怡则侧身蜷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姜清悦腰间,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带笑的眉眼,显然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画面本身已经足够温馨亲昵。但让严逸微瞬间血压升高、脸颊发热的是接下来的动作——
楚星怡看着手机,大概是被逗乐了,肩膀轻颤,忍不住仰起脸,凑到姜清悦下巴处,极其自然又带着点调皮地,飞快地亲了一下。
姜清悦被她闹醒,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并无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初醒的朦胧和纵容。她甚至没低头看楚星怡,只是搭在楚星怡腰间的手,安抚性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在说“别闹”,又仿佛只是下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
楚星怡得逞般地偷笑,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把脸埋进姜清悦颈窝蹭了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又软又黏。
姜清悦似乎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没有丝毫无奈,只有满满的宠溺。她微微偏头,下巴蹭了蹭楚星怡的发顶,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毫无缝隙的亲密、全然放松的依赖,以及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甜腻气息,让站在门外的严逸微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她猛地别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混合着“非礼勿视”的尴尬、对女儿如此“不矜持”的无奈,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被这幅过于和谐美好的画面微微刺到的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这俩人……真的是!大白天(虽然是下午)的……在卧室……也不关门!
严逸微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板起脸,恢复惯常的矜持模样。她抬手,用力地在敞开的卧室门上敲了两下,声音比平时提高了至少两个度,带着刻意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咳咳!”
卧室里依偎的两人同时一僵。
楚星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姜清悦身上弹开,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脸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
姜清悦的反应则从容得多。她只是微微坐起身,顺手将被楚星怡蹭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看向面颊微红、强作镇定的严逸微,语气如常地打招呼:“严女士,您来了。”
仿佛刚才被“抓包”的亲密场景只是严逸微的错觉。
严逸微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尤其是那个脸快红成番茄、眼神四处乱瞟的女儿。她提着食盒走进去,将食盒重重(刻意地)放在卧室的小圆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扰你们‘休息’了?”严逸微语气有点硬邦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尤其在楚星怡红透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门也不关,像什么样子!”
楚星怡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姜清悦倒是神色不变,甚至抬手,安抚性地握了握楚星怡放在床边、绞在一起的手指。
“下次注意。”姜清悦从善如流,态度良好。
严逸微见她这副油盐不进、坦然自若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打开食盒的盖子,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行了,别……别在那儿秀恩爱了!”严逸微语气别扭,视线飘向别处,“我炖了汤,趁热过来喝。夏天出汗多,也得补补。”
她特意强调了“补补”,好像这样就能合理化自己炖汤送来的行为,也冲淡一些刚才目睹“限制级”(在她看来)画面的尴尬。
楚星怡这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接触到母亲依旧带着审视(和未褪尽的红晕)的目光,又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谢谢妈……”
“谢什么谢,快点!”严逸微催促,已经动手盛汤。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已经走过来的姜清悦,另一碗……顿了顿,还是递给了磨磨蹭蹭挪过来的楚星怡。
姜清悦接过,道了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小口尝了尝,点头:“火候很好,味道醇厚。”
严逸微“嗯”了一声,脸色稍霁。楚星怡也赶紧喝了一口,夸张地赞叹:“好喝!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