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兰庭”阳台上的桂花开到最盛,甜香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一个角落。画廊的秋季展圆满落幕,姜清悦终于有了一段难得的空闲。楚星怡手头的小联展也筹备得七七八八,两人仿佛约好了似的,同时放缓了脚步。
这个周六的早晨,阳光格外眷顾,将主卧洒满澄澈的金黄。楚星怡先醒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闹醒姜清悦,而是侧着身,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枕边人沉睡的容颜。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柔和的唇线。平日里总是清明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毫无防备。楚星怡看得入神,指尖悬空,虚虚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最后落在那双总是给予她坚定回握的手上。两枚素圈指环安静地待在各自的手指上,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默契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久到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安宁的幸福填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她极其小心地,倾身过去,在姜清悦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姜清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朦胧,却在看清近在咫尺的楚星怡时,瞬间漾开一片清浅而真实的温柔。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将楚星怡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早。”楚星怡窝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觉得全世界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地方了。
她们没有立刻起床,就这样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完全放松的静谧时光。阳光慢慢移动,空气里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姜清悦。”楚星怡忽然轻声唤道。
“嗯?”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吧?”楚星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姜清悦睡衣的扣子。
“准确说,一年十个月零七天。”姜清悦的回答精准得让楚星怡失笑。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姜清悦收紧手臂,“从你在巴黎找到我的那天开始算。”
楚星怡想起那个混乱的雨夜,自己浑身湿透,狼狈又执拗地闯入姜清悦的世界。那时她孤注一掷,从未敢奢望能有今天——能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如此安心地躺在所爱之人的怀里。
“时间过得真快。”楚星怡感慨,“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从巴黎的追逐,到回国后的磨合,从家庭的反对与挣扎,到一步步赢得认可与祝福,从画廊的初创到如今的稳步发展,从“兰庭”这个小小的公寓到规划中更广阔的未来……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嗯。”姜清悦应着,手指梳理着楚星怡的长发,“但好像又觉得,你一直就在这里。”在她心里,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楚星怡心里一暖,仰起脸看她:“姜清悦,你后悔过吗?后悔……被我这样缠上?”
姜清悦低头,望进她清澈却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认真摇头:“没有。”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要说后悔,大概是后悔没有更早一点,让你走进来。”
更早一点,或许就能少一些她的眼泪,少一些她的忐忑,能更早地给予她这份安定和温暖。
楚星怡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紧紧抱住姜清悦,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道:“我也不后悔。就算再难一百倍,我还是要找到你,缠着你。”
姜清悦笑了,胸腔传来轻轻的震动。她抚摸着楚星怡的背,像安抚一只撒娇的猫。
又躺了一会儿,两人才起床。简单的早餐后,楚星怡心血来潮,翻出了相册——不是电子相册,而是实实在在的、贴满照片的厚重本子。里面有她们在巴黎零星的照片(大多是楚星怡偷拍的姜清悦工作或走神的侧影),有画廊开业时的合影,有在“兰庭”阳台侍弄花草的抓拍,有和严逸微、姜父姜母聚餐时的家庭照,甚至还有上次严宅聚会时,别人帮她们拍的一张并肩而立的照片。
楚星怡盘腿坐在地毯上,一页页翻着,嘴里叽叽喳喳地讲解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姜清悦坐在她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肩,安静地听着,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些定格的瞬间上。
看着照片里两人从最初的疏离、试探,到后来的靠近、依偎,再到如今眼神交缠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默契,就像观看一部无声却动人的成长史。她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戏剧冲突,却在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共同经历的片段里,扎根、生长、枝繁叶茂。
翻到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楚星怡合上相册,靠在姜清悦肩上,轻声说:“还有很多很多页呢,等着我们把以后的日子都填满。”
姜清悦低头,吻了吻她的太阳穴:“嗯,慢慢填。”
下午,她们一起去了超市,像无数普通情侣一样,推着购物车,讨论晚上吃什么,为了一包零食的口味小小争执(最后两种都买了),在生鲜区认真挑选新鲜的蔬菜和鱼。楚星怡看到新上市的柿子,眼睛一亮,拿了好几个,说要回去做柿饼。
“你会做?”姜清悦表示怀疑。
“不会可以学嘛!网上教程很多!”楚星怡信心满满,“做成功了,冬天我们就有甜甜的柿饼吃了!失败了……就当交学费!”
姜清悦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又纵容地笑了。这就是楚星怡,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和尝试的勇气,也总能将这份热情感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