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见陈镇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将那脑袋埋得极低,像是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砖缝里去,便也不再追问。他沉吟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地说道:“好,既然你打算一个人把这罪责全部扛下来,那我便成全你。”说完这话,他猛地转过身去,朝甬道深处大喝了一声:“来人!”声音在狭窄的牢房甬道里炸开,震得壁上的油灯火苗一阵摇晃。下一秒,两名身穿铠甲、腰间佩刀的魁梧大汉便从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脚步铿锵,甲片碰撞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齐齐站定在程俊身旁。程俊抬起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陈镇,对那两名魁梧大汉说道:“陈镇强闯县衙大牢,意图劫走人犯,按我大唐律法,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不杀此人,无以正法典,无以服人心。”“你们二人,立即将陈镇带下去,斩首示众。”两名魁梧大汉同时抱拳,沉声应道:“是!”说罢,二人一左一右上前,架住陈镇的两条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陈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朝大牢门口走去。站在一旁的陈龙树瞬间脸色大变。陈范、陈风生、陈水起、陈无念,以及周围那一众陈家的族人,此刻也全都大惊失色。斩首示众?要把陈镇斩首示众?这哪行啊!管家陈镇跟在陈龙树身边几十年了,陈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件事离得开他?刺史府的账目是他管着,部曲的调派是他经手,连陈龙树的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安排。陈家在泷水城能有今日这般滴水不漏的体统,至少有三成是陈镇的功劳。可以说,陈龙树离了陈镇,如同断了一条臂膀。他们知道程俊会拿陈镇开刀,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把刀落得这样快,快到来不及眨眼,快到马上就要见血!陈范、陈无念、陈风生、陈水起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陈龙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恳求。陈龙树回过神来,猛地跨前一步,大喝了一声:“且慢!”两名魁梧大汉当即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了陈龙树一眼,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程俊,等着他发话。程俊负着手,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陈龙树,问道:“陈公,有话要说?”陈龙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看着程俊说道:“长安侯,陈镇再怎么说,也是我陈某身边的管家,他今日虽然铸成大错,论罪当罚,但,但也绝不至于要斩首示众吧?”程俊听完这话,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陈龙树的话,然后问道:“陈公的意思,是要给他留个全尸?”陈龙树连忙说道:“老夫的意思是,留他一命。”程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道:“那不行,陈镇所犯之罪,罪不容诛。”“按我大唐律法,擅闯县衙、劫夺人犯,与谋逆同罪,当诛九族。”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龙树脸上一扫,肃然说道:“陈公,说句实话,我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诛杀他一人,饶了他一家老小。”“陈公如今却让我留他一命,这让我很难办啊。”陈龙树闻言,嘴角胡须微微抖动了两下,他听出来了,程俊嘴上说着难办,却没有把话说死。他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安,拱了拱手,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如常,说道:“陈镇擅闯县衙大牢,确是死罪,论律当斩,但他毕竟是我泷州刺史府的管家,跟随老夫几十年,劳苦功高。”“这些年他替老夫分忧解难,没有他,泷州刺史府上下不知要多出多少纰漏,还望长安侯念在他这些年为泷州出力,为朝廷效劳的份上,法外开恩,饶他一命。”程俊摇了摇头,说道:“不行。”陈龙树急了,“怎么就不行?这不就是长安侯你一句话的事吗!”:()选我当御史,李世民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