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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英雄谁敌手（第2页）

韩子厚身形一愣，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徐清宴的目光从韩子厚的脸上扫过——瘦了，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她张了张嘴，想问“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已经将皇单给他了？你布局到哪一步了？”

“给了。”韩子厚点头，“七日后交货。”

“他会乖乖交吗？”

“不会。”韩子厚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他会拖延，会试探，会想办法摸清朝廷的底牌。但他不敢不交，萧子由的朱批在那里，萧子由再人人喊打，杀他一个商户还是简简单单，抗旨的罪名他担不起。”

徐清宴沉默片刻：“那货呢？你确定他会准备吗？”

“当然。”韩子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一身酒气，他不想叫清宴闻到，即使心里有很多思念，也没有靠近。

“嗯，我相信二哥。只是，你这次太冒险了。我不知道你和萧子由打算怎么搬倒沈不言，他那万贯家财是让人眼红，但是你的命更重要。”徐清宴面色白的如纸，她已经失去了大哥，韩子厚也陷入偏执的不珍惜自己。

她再信任，也会担心，也会痛。

“我心里有数。萧子由想给沈不言栽赃沾染盐铁生意，意图造反的帽子。这事，若你带的人能帮我一起做了会更好。留下痕迹，也给他扣上通敌卖货的罪名，便稳了。”韩子厚倒是没藏着掖着，与徐清宴直接坦白道。

徐清宴嘴唇都气的抖了一抖，这么大的一盘棋，萧子由却叫一个新人来做，显然没安什么好心。“你怎么知道他不怀疑你？若是你做成，他享受渔翁之利，你也落得怀疑，若是不成，万劫不复的是你。”

“我既然敢应，心里便有数。他此行也是给我送来了一个呆头鹅，用来打掩护再核实不过了。”韩退之手指摩挲着衣袖，应道。

“码头东南角，三间库房。沈不言会在交货前夜把货集中到那里，清点装船。”韩子厚抬眼看着徐清宴问，“你的人要你的人，去那看好点，悄无声息地搬空。”

“半个时辰。”徐清宴答得干脆。

“搬走之后，留点痕迹。沈家的标记、账册、往来信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会‘不经意’地落在那几个愣头青的搜查的人手里。”

徐清宴微微点头。“盐铁之事，你打算怎么栽赃？”

“之前在末襄城之时，盐铁本就走的黑路。这边的大盐商，我自然是一清二楚。只需要与他们做好交易，搬倒一个沈不言，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什么时候来的？”韩子厚忽然问。

“接到信，担心你没人接应，便一路过来了。没几日。”徐清宴说，“二哥……报仇之事，你随我回韩家军，一样可以。你，要不还是随我一同回吧？”

“不，查抄之后。萧子由要的是沈不言的人头和家产，我这颗棋子还要留在棋盘上。”韩子厚目光温柔，虽然历经沧桑，他们兄妹二人很久没有这样聊过了，但他自己知道，他深爱着这个妹妹。

从小，如骨随行。不仅他的计划不允许他离开和逃避，同样，他知道韩家军没有他的兄长，那些陌生的人，陌生的事。那里是他回不去的家了。

徐清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即使知道说了也没用，还是说了。“朱兼呢？”她问。

“在外面盯着沈府。”韩子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该走了。你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徐清宴也站起来。她走到韩子厚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抬起手，似乎想拍他的肩，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攥了攥拳，又垂了下去。

“二哥。”她叫了一声。

韩子厚垂眸看着她。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轻得像叹息。

韩子厚微微点头。他只是伸出手，将徐清宴肩头一根落发拈起，放在窗台上。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背对着她。

徐清宴看着他的背影，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后门。

门开，门关。

屋里只剩下韩子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台上那根发丝，很久很久。

这几日，韩子厚也不知忙什么，兄妹二人即使是见，也只是匆匆聊过事情的进展，谁也不远愿意在碰那出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