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颔首:“正是‘神仙’二字。”
颜阙疑大惑不解:“莫非书虫识字?专挑‘神仙’吃?”
一行解释道:“据传,古书中易滋生一种名为蠹鱼的书虫,蠹鱼三食神仙字则成仙,名为脉望。”
王维恍然:“我似在书上见过这般记载。”
颜阙疑反复在卷幅上寻找:“蠹鱼已经吃掉了三处‘神仙’,岂非已然成仙?那脉望何在?”
一行悯声:“还有一则秘法之说,应考士子以脉望煎药,可保科考高中。”
颜阙疑和王维脸色顿时变了,二人终于明白晏长生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法师,晏兄依秘法考中进士,为何又将这幅古卷藏起来?即便怕被人知晓,又为何要在浆糊中添加去蠹防蛀的香料?”颜阙疑又很不解。
“这便是人心复杂之处。”一行收起卷幅,叹道,“困于穷途,寄望于古书中的蠹鱼、脉望,以非常手段达成目的,却愈发消沉,恐怕他内心并不认同这一做法。故而要将古卷藏起来,涂抹去蠹防蛀香料,不使古书再生蠹鱼,不使脉望再诱人心。”
“难怪晏兄郁郁寡欢。”颜阙疑伤叹同情之余,没忘记关乎晏长生性命的关键,“晏兄身体上的黑线,又是什么?”
第82章书界仙鬼生克之法。
(九)
“脉望?”
大慈恩寺禅房内,胖僧人听一行讲述了原委,捋眉想了许久,仿佛是见过典籍上关于蠹鱼成仙化脉望的记载。
晏长生此刻就躺在胖僧人的禅室里,敞着上半身,自手腕延伸入心脉的黑线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粗了。护着他心脉的曼荼罗印记维持不了多久,六个时辰的效力已到了尽头。
“脉望沿经脉侵入人身,寄生后夺宿主躯壳,欲抹消宿主存于人世的痕迹,故而晏施主凭空消失,一榜同年想不起有此人。当所有人将他遗忘时,他便会彻底消失。”一行为众人解说。
“楚姑娘也会因为脉望作祟而忘了晏兄么?”颜阙疑问道。
“蠹鱼成仙,自有异术。遗忘会因羁绊深浅而程度不同,同榜进士中唯有颜公子与他牵连较深,故而未将他彻底遗忘。楚施主短时不会遗忘,长久却是难说。”
“相爱的人,一方会忘了另一方,感情如此不可靠吗?”颜阙疑感到悲伤。
“还未发生的事,目下也不过是揣测,我见楚姑娘并没有半点忘记晏兄的样子。”王维分辨道。
“什么情呀爱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现下不是活命更要紧吗?”胖僧人挽了袖子,替晏长生把脉后,皱眉道,“法师,这后生脉息若游丝,需赶紧施救了!”
颜阙疑和王维都止了伤情,全副注意力都放到奄奄一息的晏长生身上,这孱弱书生面如金纸,胸膛已不见起伏,青白肌肤上唯有脉望一线若山峦横亘,突兀且怵目。二人跟着焦急起来,询问能帮到点什么。
一行在案前研磨了一碟朱砂,持笔走了过来:“颜公子,摩诘居士,请二位展开滋生蠹鱼的古卷,悬于晏施主头顶三尺。”
二人立即照做,一人牵起古卷一端,悬罩晏长生头顶。胖僧人则一直把着晏长生手腕,时刻留意其脉搏。
一行走至晏长生身边盘坐下来,一手端朱砂,一手持笔,毛笔蘸了朱砂后,分别点于晏长生眼、耳、鼻、唇、心、额六处。
胖僧人了然点头:“眼通、耳通、鼻通、舌通、身通、意通。”
一行再度笔蘸朱砂,于晏长生袒露的半身上缓慢书写两个大字——长恩。
胖僧人一时卡壳:“长恩?”
朱砂字迹成型后,不过几息时间,晏长生心脏抽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缠绕心脉的黑线如潮汐上的海藻,随潮水而退。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黑线退至腋下,犹不死心,探出触角妄图重新回归心脉。
一行手持朱笔,不紧不慢重复描摹“长恩”二字,黑线撤回触角,再退至手臂。一行转移朱笔,乘胜追击,于晏长生手臂上端书写“长恩”。黑线全面溃败,另一端钻出晏长生手腕内关穴,蜿蜒飘浮于身体上方,仿佛操控皮影的丝线,正在寸寸脱离掌控。
黑线沿着手臂经脉彻底挣脱出来,飘如游丝,也如一道墨线,直直窜入悬罩上方的古卷。
一行指令:“收卷。”
颜阙疑与王维迅速卷起古书,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诱骗进来的脉望因古书被涂抹的雌黄等物而挣扎,想要逃出,幸而两人动作快,将古书卷得密不透风。
两人紧张地握着古卷不敢松手,一行遂用朱砂笔在卷上书写了一串梵文经言,以保万全。
两人小心翼翼将封存脉望的古卷交到一行手上:“法师,长恩又是何物?”
“司书鬼长恩,亦有尊其为护书神。蠹鱼吃书,即便成仙化为脉望,也最惧长恩。”
几人恍然,原来是书界仙鬼生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