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阙疑还未从回忆中醒来,依依不舍望着妇人离去。小道人迅速取了几道符,拍上五色瓜与其它碗碟。只见五色瓜化作□□,呱的一声,跳下案桌,几个起落逃出了屋子。其它碗碟中的菜蔬则化作枯藤树皮。
看清眼前真相,险些吃到□□的颜阙疑惊得后退连连:“怎、怎会……”
妇人脚步声渐近,跨入屋中的前一瞬,一行迅速收了案上符箓,小道人火速抄起碗碟,将枯藤树皮倒入衣襟内。
妇人提刀入屋,便见几只碗碟空空,五色瓜也不见了,满脸的慈爱笑容顿时消退。
第86章颈上戴着五色丝绦编做的……
(四)
刀锋映着寒光,晃上三人眉梢,颜阙疑感到肌肤隐隐刺痛,被他误认作母亲的妇人,已无片刻前的慈蔼,阴影下的五官冷厉而刻薄,看着叫人心慌。
在妇人面色不善地逼近时,小道人灵机一动,摸着小肚囊,满面陶醉道:“五色瓜真甜呐!小道竟没忍住独吞了。”
颜阙疑得到启发,也抚着空瘪的肚子,对几道菜蔬赞不绝口:“农家菜香鲜味美,余味无穷,都没有吃够呢!”
一行不好妄作诳语,捻着持珠,闭口不言,并留意着妇人举止。
妇人狐疑地看着几人,良久才慢慢挤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既然都吃饱了,便去房中歇息吧。”她将寒光闪闪的小刀收入袖中,取了案上油灯,转身在前带路。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几息之间,一行与小道人便决定跟上去,颜阙疑预感境遇会越发危险,但在一切未明之前,只能见机行事。
出了正堂,妇人提了油灯转向一旁耳房,推开房门,脸上重新摆起亲切笑容:“寝具已备妥,小郎君们安心睡吧。”
三人依次走入狭窄房门,借着油灯朦胧的光,可见靠墙一方长榻,上面铺有三人用的寝具,陈旧却整洁。
在妇人温柔而执着的注视下,孩童三人登上了床榻,各自躺下盖好被褥。妇人满意地锁上房门,提灯远去。
小道人掀被跳下床榻,撼了撼门,果然推拉不动,警惕道:“此地诡谲,她锁住我们定是另有所图。”
颜阙疑挺身坐起,眼睛瞪得溜圆:“那妇人……是吃人的妖怪吗?”
小道人两条眉毛拧到一起:“非妖非怪,怪哉!”
颜阙疑想向一行求证,却见孩童身的法师侧卧榻上,右手为枕,以僧家吉祥卧的姿态安静躺着,眼睫微阖,像是要入睡一般。
“法师,当真要在这种地方入睡?不会有妖怪吃我们吗?”
“暂时不会有事,亥时止静当寝。”
竟然还能算出时辰。
颜阙疑躺入被褥,不久打起哈欠。小道人在地上转了几圈,思索不出应对之策,也爬上床榻,钻进了寝褥。
睡去不知几时,颜阙疑梦见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衣,他清楚这是一场幻梦,却沉湎其中,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撞碎了梦境。
一阵地动传来,母亲的身影与梦境一起摇晃,他急红了眼,上前攥住母亲衣衫,不让她消散,可地动越来越剧烈,眼看着母亲幻影破碎,他放声大哭:“不要!不要走!”
大地震动从梦境延伸至现实,颜阙疑陡然清醒,发觉整个屋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他惊惶坐起,梦里残余的哀伤未退,眼睫挂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发生什么事了?”他边问边抬手擦泪,发现手里攥着谁的袖角。
他揉揉眼,看清手里紧攥的僧衣,忆起梦境里哭嚎的自己,忽然不好意思,急忙松了手,对关切看着自己的一行满含歉意:“我吵到法师了?”
一行摇头,示意他看窗户。
薄薄一层窗纸透着黯淡月光,一双移动的巨腿映在窗纸上,仿佛正在巡夜的巨人,每一步都使大地震颤。小道人倚着窗,戳破窗纸,戒备地朝外面观望。
颜阙疑被震得头晕眼花,巨人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心口,叫人喘不上气。这般压迫感直到巨人远去,地面恢复平稳,屋子不再摇晃,他才长舒口气。
小道人神色凝重地折回,看了眼脸色不济的颜阙疑,便以商榷的口吻同一行说道:“倘若井中恶灵是那巨人,着实不好对付,贫道法力受限于孩童身,发挥不出全部。姑且问问你这小沙门可有良策?”
一行单手持珠作礼,稚子童身并不影响他的思维判断:“小僧修为亦受此身所限,不过巨人并未肆意毁坏屋舍,破出虚妄境,或许不需法力施为。”
法力被削弱,且到了夜里必须睡觉以补充体力,自然是智取为上。
见无事发生,几人再度就寝,凭着孩子的上乘睡眠,直睡到第二日辰时。
稀薄天光透过窗纸,晃在并排挨着的三张小小的脸蛋上,颜阙疑刚睁眼,便对上咫尺一双圆润清湛的眼眸。
“法、法师早。”面对年幼法师,新的一天,颜阙疑还是觉得怪怪的。
一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