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肯定答案,薄许妄喉结滚了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胸腔,点头道谢:“我确定好了,麻烦老师。”拿上还带着热度的志愿单,签了名,交给班主任。薄许妄离开办公室,慢吞吞下楼,突然顿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有人从身边经过,伴着清脆笑声,他才恍惚回神,往校外走。这个时间点,高三正在补课,隐约能听见老师卖力的讲课声。偶尔迎面走来几个回校参观的学生,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周围绿树成荫,悠长安静石路上,一团又一团斑驳光晕,散在来不及清扫的落叶上。薄许妄忽然停在一棵银杏树旁,脱力般后退几步,头顶是树荫成影,藏着夏日蝉鸣。他大脑胀疼,又一片空白。不只是愤怒,更多是,完全不敢相信的失望。突然,兜里手机震动。薄许妄摸出一看,薄奕的电话。接通,放在耳边。薄奕没他出门时的淡定,语中藏不住的着急。“喂?旺旺,什么时候回来啊?”薄许妄低头垂眸,看着金色光斑,沉默几秒。他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哥哥的高考志愿也被爸妈改过,是不是?”那边立刻安静。顿了会,薄奕长叹了声,语气尽显疲惫:“文文的志愿是他们填的。”“……”“文文那时很想报北大的地质学,晓琳和你爸不同意,让他报清大的金融,以后继承家业。”薄奕语调没什么起伏,“文文没强硬坚持,只是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当着他们面撕了,然后……”说到这,薄奕转而问:“你的志愿……改过来没?”薄许妄下意识抬头,看向被层叠树荫遮蔽的天空,不紧不慢嗯了声:“已经改过来了。”闻言,薄奕松了口气,又问:“志愿单打印了没?只要出了单,签了名,就没法改了。”“外公,”薄许妄突然喊他,勾起唇角,语速缓慢,“我好天真,竟然对他们抱期望。”那边沉默一会,晦涩不明说:“因为你是好孩子。”挂了电话,薄许妄靠在一旁的银杏树,走了会神。半晌,终究没忍住给薄母打了个电话。薄许妄没废话,单刀切入:“你改了我的志愿。”薄母愣了半秒,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声音沉稳平静:“学金融不好吗,以后不用找工作,直接继承家业……”薄许妄打断:“我不稀罕。”薄母声音沉下来,威严得不容拒绝:“未来的路,我和你爸已经帮你铺好。你仔细想想,从清大毕业后,直接到公司,成为小薄总。旺旺,你要知道,你的不稀罕是别人的十年甚至二十年。”他的反抗在她眼中,像小孩过家家,好笑但烦躁。薄许妄面无表情,眼底没半点涟漪。整个人宛如一潭死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沉默了会,淡淡道:“我改回去了。”电话那边呼吸一顿。片刻后,响起尖锐盛怒的命令:“马上给我改回来!”顿了顿:“是我太仁慈,应该把密码也改了!”闻言,薄许妄愣了下,似没想到刚刚还不是底线。他忽然有些庆幸,舔着唇笑了声,语气却很悲哀:“我看错你们了。”薄许妄突然的指责,让薄母皱眉,莫名其妙也更怒火中烧:“什么?”薄许妄没立刻回答。脑中闪过他曾经作为局外人看见的,他们对哥哥的各种无微不至。薄许妄轻吐了口气,似终于彻底卸下重担,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语调带着好笑和轻嘲,好像在意,又好像不屑一顾。“你们爱的只是哥哥的成绩。”说完,挂断电话。薄许妄靠在银杏树,看着通讯录中的号码,认真想了想。他想了很久,都想不到有什么回忆能让他推翻想法。抬手,指尖缓慢敲打键盘,把备注妈妈改成薄晓琳。无形中,悄无声息地——把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切断。她不再是妈妈,只是生他育他的女人。仅此而已。薄许妄从不觉得,偏心有错,偏心就是不爱。甜粽和咸粽,总有人偏爱其中一款,正好,他是甜粽,爸妈是咸口而已。爸妈不是不爱他,只不过比起从小体弱多病成绩优异的哥哥,更少关注身强体健不那么优秀的他。他不觉得这是错。因为他也很在意哥哥,一直为哥哥骄傲。所以他一直相信,爸妈爱哥哥,也爱他。只是没分给哥哥的,没他想要的那么多。但他没想到,他们连哥哥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