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在我这里。”徐州说,“在你们自己身上。”
然后,他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现在再回想起那个画面,李建国的感觉不一样了——徐州那时候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认为,答案在他们自己身上。不是故弄玄虚,不是考验,是他真的那么认为。
“没有,”他低声说,“他说答案在你们自己身上。”
“既然我们找不到答案,继续呆在这里,就只会给公司丢脸。到时候在圈子里传出去——光雨的人,连一个问题都接不住。我们的工作就悬了。我们在这个行业里也到头了。你不为自己想,都要为家里人想想。”王胖子把烟头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火星子呲地一下灭了,“走吧,现在我们从后门走。”
家里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李建国心里。很准,准得他来不及防备。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隔着布料,能摸到那张照片的轮廓——方方的,有点硬。那是女儿上小学第一天拍的,穿着新校服,背着比她还大的书包,站在校门口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天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得她的牙齿白白的,亮的。
他记得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她紧张得不肯出门,他说:“别怕,爸爸在外面等你。”她问:“你会一直在吗?”他说:“会。”
现在女儿不会问这种问题了。她长大了,知道爸爸不能一直在。但每次他出门,她还是会问:“爸爸,你今天去哪儿?”
他说:“今天爸爸去A市参加个会议。”
她又问:“A市参加会议?是干什么的?”
他说:“嗯,去介绍公司项目。”
她说:“爸爸真厉害。”
是的,他开了这么多年会,他早就不怕当众发言了。可他没想到,要面对的是刘延焕。没想到,那个问题会直直地戳过来,戳在他们最软的地方。
如果今晚他走了,从后门悄悄消失,明天回家,他要怎么面对女儿?
说“爸爸失败了,因为害怕”?
还是说“爸爸提前走了,因为那个问题太难”?
他想象女儿听完后的表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不会暗下去一点?
他又想起女儿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让每个孩子说说自己的爸爸。女儿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我爸爸在金融公司工作,是一个管理几十人的经理。”
如果今天他跑了,以后女儿再提起他的工作,他会不会心虚?
王胖子还在等他回答。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李建国抬起头。
“走吧。洗手间。给州哥打电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他也不知道徐州会不会给他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他知道,他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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