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十七岁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
意气风发,拒绝了多家顶级投行的橄欖枝,坚信自己能在股市的惊涛骇浪中搏出一片天地。
他带著新婚妻子杨美慧回国,兜里揣著仅有的五十万积蓄,一头扎进了变幻莫测的k线图里。
那时,他的世界只有红绿交错的数字和起伏的曲线。
他住在狭小的出租屋,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理论和图表。杨美慧默默支持著,从未抱怨。
半年后,杨美慧怀孕了。
即將为人父的压力和喜悦,短暂地覆盖了对財富的渴望。
然而生活的窘迫很快打破了短暂的温馨。
女儿小曦的降生,並未让他的交易之路变得平坦,反而因精力分散,亏损加剧。
帐户里的数字越来越少,生活的担子却越来越重。杨美慧產后仅休养了一个月,便重返职场。
沈朝阳內心的骄傲被击打得粉碎,愧疚像藤蔓缠绕。
他將这份愧疚和对未来的恐惧,近乎扭曲地转化为股市里更疯狂地搏杀。
他把自己钉在电脑前,试图抓住那根虚无縹緲的救命稻草。
小曦开始蹣跚学步后,就展现出了对父亲异常的依恋。
沈朝阳在书房看盘,小小的身影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扶著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看。
得到允许后,她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自己找个角落,
抱著她自己的奶瓶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著爸爸忙碌的背影。
她不哭不闹,就那么乖巧地待著,仿佛只要待在能看到爸爸的地方,小小的世界就是安稳的。
可惜,那个时候沈朝阳的眼里只有跳动的数字和k线的波动。
他偶尔回头,看到女儿安静坐在墙角地毯上的小小身影,
也只是匆匆一瞥,心思立刻又回到屏幕上那些决定盈亏的波动中去。
他甚至很少注意到,女儿的目光总是专注地追隨著他,像一颗围绕著太阳的小行星。
直到小曦四岁那年,沈朝阳的交易系统终於开始稳定盈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许鬆弛。
一个普通的午后,他难得地提前结束了復盘,靠在椅背上休息。
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小曦正蹲在那里,用她的小手指在地毯上笨拙地画著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光圈。
那一刻,沈朝阳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埋头在虚擬的数字世界里,竟错过了女儿整整四年的成长!
一股强烈的、迟来的愧疚感瞬间將他淹没。
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看盘,带著妻子和女儿去了市中心的游乐园。
小曦穿著她最喜欢的碎花小裙子,一路上都紧紧抓著爸爸的手,眼睛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喜悦光芒。
在游乐园门口,沈朝阳给她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八角手提灯笼。
小曦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小脸兴奋得通红,一遍遍地问:“爸爸,真的是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