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皇城大殿。
姬若风一袭青衫磊落,步履从容却自带风雷之势,踏入那令人屏息的殿堂中央,拱手躬身:“臣,姬若风,参见陛下。”
皇帝自御阶上缓缓转身,玄黑龙袍的广袖垂落如静夜。
他目光落在姬若风身上,先前那冻彻骨髓的寒意稍敛,却依旧深不见底:“姬若风,可知朕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姬若风微微抬眼,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带上一丝为人师者的忐忑:“陛下……
莫非是臣那不成器的徒儿萧瑟,又在外惹了什么风波,触怒天顏?”
“非也。”皇帝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略一示意,侍立一旁的內侍立刻躬身,將一封封漆火急的信件,双手捧至姬若风面前。
姬若风双手接过,展开信笺。目光甫一触及纸面字跡,他素来沉稳的面容骤然一变!
捏著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震骇与惶恐:“陛下!
这……信中所言越州之事,竟……竟已至如此地步?当真属实?!”
“此信由雷门门主雷千虎动用了加急秘径,直呈御前。”
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是雷无桀,误入漩涡中心,才窥见这冰山一角。
而朕的永安王兄,与他的准王妃司空千落,此刻正与雷无桀同行。”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姬若风脸上:“信中对局势的抽丝剥茧,对背后用意的推断……
朕瞧著,倒颇有几分永安王昔日纵横捭闔的影子。
你是他授业恩师,以你之见,他这番推断,有几分可信?”
姬若风立刻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明鑑!
永安王往日確因琅琊王旧事心结深重,行事不免偏执侷促。
然其天资颖悟,冠绝同辈,一旦挣脱心魔枷锁,其眼界、谋略、洞见,皆堪为当世翘楚!
他既在险地做出如此判断,越州城內情势,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臣即刻动用百晓堂所有渠道,全力核实匯总越州情报,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內,必给陛下一个清晰的交代!”
“去吧。”皇帝挥了挥袖。
姬若风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倒退数步,旋即转身,青衫如风般掠出大殿。
殿內重归寂静,唯有薰香青烟裊裊。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回依旧跪伏於地、纹丝不动的赵高身上,那眼神,比殿外深秋的寒潭更冷上三分:
“待百晓堂消息確证,你便持朕的圣旨,亲赴越州。”
赵高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皇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如冰锥刺入耳膜:“你此去首要,非是进城剿杀那些被推到台前的『反贼。
你当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祸根,什么……才是朕要你斩断的源头。”
赵高猛地抬起头,猝然撞进皇帝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洞悉一切幽暗的眼眸之中,心头如遭重击,慌忙道:“陛下深意,臣……臣略懂!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天家顏面与宗亲……”
“哦?”
皇帝眉梢微挑,一丝幽冷的笑意浮现在唇角,“是怕了?
还是在天启这富贵温柔乡里浸润久了,刀刃上沾了太多人情世故的油脂,提不动了?”
“臣不敢!”
赵高以头抢地,“咚咚”作响,“臣万死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