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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艺的春天(第1页)

§1.“文艺的春天”

在“文革”十年间,陈伯吹是儿童文学界最早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而遭受到种种非人折磨的。他被迫离开南昌路149号的家,并被“扫地出门”,勒令住进狭小简陋的陕南村171号5室。每个家庭成员只给15元的生活费。隔壁红星中学里,每夜都有被殴打者的惨叫声。邻居中的一个教授,一个爱国的出版家,忍不住侮辱而自杀了。夫人吴鸿志每天在提心吊胆过日子,盼望陈伯吹每天早晨去“上班”(进牛棚)后能平安回家;并鼓励他一定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会见到太阳的。陈伯吹忍辱负重,心中始终惦记着下一代,惦记着儿童文学。由“工宣队”监督的在奉贤“五七”干校劳动的日子里,他还悄悄地用“红孩子”的名义写稿投寄到《人民日报》去。

1971年3月,陈伯吹被“落实”了政策,宣布“解放”,和巴金一起,被安排到上海译文出版社资料室,做整理图书卡片的工作。他也由陕南村搬到瑞金二路26号西楼底层住。陈伯吹称这是“‘半靠边’式的‘解放’,脱离‘牛棚’式的新闻出版干校”,是“在名义上参加了工作”。但在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令陈伯吹终生难忘的感人事件。一位叫谢近仁的同志为祝贺他的“解放”,竟在“文革”没有结束、陈伯吹没有彻底平反的1971年,给陈伯吹赠诗一首,全文如下:

松青月白好精神,

仁者蔼然倍可亲。

所欲喜能不逾矩,

知公七十仍童心。

近岁读公书,

感服“童心论”,

鼎鼎安徒生,

何尝非此径。

人言或纷纷,

可听可不听,

爱美爱新奇,

不灭是天性。

1976年10月,“**”宣告结束,陈伯吹又被安排到译文出版社任编辑。1977年6月,陈伯吹终于回到了他的岗位——少年儿童出版社,仍任副社长和编审。此时已年逾古稀(72岁)的陈伯吹,十分珍惜这“第二次解放”所“给予的新的政治生命”,重新拿起“那无端被夺走的武器——笔杆子”,发出了“我要战斗”的呐喊。1977年6月18日,陈伯吹在《光明日报》发表论文《在儿童文学战线上拨乱反正》;11月20日,又在《解放日报》发表创作散文《米泔水》,带头以实际行动为孩子们提供精神食粮。1978年3月,陈伯吹又在《解放日报》发表论文——《砸烂“黑线专政”论,儿童文学迎新春》,号召儿童文学作家解放思想,积极为少年儿童创作优秀作品,以他们手中的笔来共同创造了一个“儿童文学的春天”。陈伯吹对未来儿童文学的发展充满信心,决心把“文革”耽误的时间夺回来,从被绊倒的地方“爬起来跑毕全程”。正当此时,陈伯吹受邀出席由文化部、教育部、团中央、全国妇联、全国文联、全国科协和国家出版局等8家单位联合在江西庐山召开的“全国少年儿童读物出版工作座谈会”,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开幕式上作了题为《庐山在秋天里的春天》发言。

“庐山会议”总结了30年来的经验和教训,明确提出:儿童文学“应该具有少年儿童的特点”,儿童文学作家“要了解儿童文学、熟悉儿童……照顾到孩子们的年龄和心理特征,考虑到孩子们的阅读能力、理解水平”,“写得生动、活泼、形象、幽默”,“富有趣味性”。同时强调要“坚决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提倡题材、体裁多样化”。庐山会议还就儿童读物的出版、评奖、交流、科研和教学等都作了认真、细致、具体的规划和部署。庐山会议后,儿童文学在恢复的同时加强了各方面的建设。首先是大造舆论。1978年11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努力做好少年儿童读物的创作和出版工作》的社论;12月21日,国务院又批转了由国家出版局等8家单位根据庐山会议起草的《关于加强少年儿童读物出版工作的报告》,于是,各方面的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首先是给被迫害的作家平反。在创作上,重新肯定过去被作为“毒草”批判的一批优秀作品,如《小兵张嘎》、《鸡毛信》、《神笔马良》、《金色的海螺》、《马兰花》以及陈伯吹的《一只想飞的猫》等。在理论上,主要是给陈伯吹的“童心论”或“儿童本位论”彻底平反,为陈伯吹恢复名誉。感受着“庐山会议”带来的“满园春色”,陈伯吹的心情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舒畅与兴奋,他在文章中写道:

一年之中,春季是三月。但是我觉得自从1978年文艺界迎来了“文艺的春天”,这以后,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是春天。“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真正到来了!何况又发扬了“艺术民主”,更有“个人独创性的广阔自由天地”的保证,党中央以雷霆万钧之力,粉碎了“四人帮”,结束了一场乱糟糟的破坏性极大的长达十年之久的浩劫,发出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壮丽的响亮的号召;与此同时,还要求极大地提高全民族科学文化的水平。在这样的大好特好的革命形势之下,我这匹被迫伏枥的“老骥”,敢忘“千里之志”?!人应该有一点儿志气,有一点儿理想。儿童文学是党的文学事业的一个组成部分,我要把它作为自己“生命之树常绿”的灿烂的理想,作为自己本职工作的终身事业,尽我余年,全力以赴,全速前进,跑毕全程。

在“庐山会议”精神的指引下,1979年6月,作协上海分会儿童文学组召开了座谈会,从政治上和理论上否定了过去对陈伯吹的错误批判,给陈伯吹彻底平反。接着,《儿童文学研究》开展了笔谈,接连发表了20多篇文章,对“童心”进行广泛的探讨。享受着“双百”方针的权利,陈伯吹也可以自由发言,为自己的“童心论说”进行解释与辩护了。他写下了万余字的长文《论“童心论”》,发表在《儿童文学研究》1980年第3辑上,不仅全面阐述了他的“童心”学说,而且结合当时儿童文学界的实际,指出进一步解放思想的重要性。他说:“今天,‘四人帮’被粉碎已逾三载,儿童文学创作大有起色,可是在理论上他们的流毒还没彻底肃清,‘童心’恐惧病还存在着。这个病不医治好,大大地妨碍儿童文学的茁壮成长、发展繁荣,安得从《本草纲目》中找出一味对症的良药来?”为着“找出一味对症的良药”,陈伯吹做着不懈的探索。通过对自己近60年儿童文学创作与理论研究两个方面实践经验的总结,陈伯吹认为发展与繁荣儿童文学的“对症良药”就是要正确理解并大讲特讲“儿童文学的特点”。为此,他写下了长篇文论《简论儿童文学特点》,全面阐述了儿童文学的特殊性,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他在50年代以《儿童文学简论》为代表的儿童文学理论。

《简论儿童文学特点》,发表于《未来》1982年第3期。陈伯吹首先从“广义”与“狭义”两方面,肯定了儿童文学有它自己的“特色”:

“儿童文学”从广义方面来说:它是一个独立的文学部门,是对两者间有差别的“成人文学”而言的。正如“民间文学”和一般的文学两者间有差别一样。

为高尔基所器重的作家、诗人之一的楚科夫斯基在《高尔基回忆录》里说得很坦率:“儿童文学不能是成人文学的附录,而是具有主权和法则的一大独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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