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返回酒店时,天色彻底沉黑。
夜色笼罩整座夷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
关初月一回酒店,就去了周希年房间,玄烛也跟在她身后,姚深和谢朗两个去了特调办,说是看看唐书雁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房间里灯光柔和,夏宁在教樊雅下棋,而阿蘅被放在周希年床上,周希年正在逗着她。
周希年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精神尚可。
看到关初月进门,阿蘅立刻伸开小手,身子前倾,朝着她的方向扑腾,眉眼弯弯,格外亲昵。
关初月伸手接过阿蘅,小家伙乖乖窝在她怀里,脸蛋贴着她的脖颈,温顺乖巧。
周希年抬眼看来,嗓音有些虚弱,“今天出去,有新的发现?”
关初月斟酌片刻,开口询问:“你知道板楯七姓吗?”
周希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听过,我母亲以前跟我说过不少武陵山区的部族旧事。”
他缓了缓气息,继续讲述:“正统巴人尊廪君,奉白虎图腾。板楯蛮截然相反,他们不拜白虎,只奉白蛇,尊盐水女神。廪君射杀盐水女神后,部族分裂,多数巴人迁徙西行,板楯蛮先祖选择留守武陵山区,不肯归降廪君一脉。”
“此后数百年,两方纷争不断。楚汉争霸时,板楯蛮先祖主动归附汉军,他们不是为了效忠汉室,是想借汉军之力打压廪君巴人。百年混战,巴人部族溃散,板楯蛮也损耗惨重,彻底分崩离析。”
“所以,谁都没赢?”关初月低声道。
“对。”周希年应声,“正史不会记录这些部族私战,史官无从查证,就算知晓也不会录入典籍。”
“那板楯七姓的后人,后来去哪了?”关初月追问。
“罗姓扎根川东,朴姓散落湘西,鄂姓留守鄂西,龚姓定居夷城。”周希年条理清晰,“其余三支要么隐姓埋名,要么融入土家、苗寨,世代变迁后,后人早已不知自身部族渊源。”
关初月想起阁楼麻布上的口诀,复述给他听,“有一句‘龚守山’,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周希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守护山峦。这里的山,指代墓葬。板楯七姓先祖尽数葬于武陵深山,七姓分支各守一座墓葬。守的不是坟土,是墓中陪葬之物。我母亲从未说过陪葬品是什么,只反复叮嘱,那些东西不见天日,一旦现世,七姓后人乃至整个武陵山区或许皆会遭劫。”
关初月心头一沉,想要再问多些,周希年也说他母亲也就告诉他这些了,毕竟年代那么久远的事了。
关初月看他还是有些虚弱,只能说:“你好好休养,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她抱着阿蘅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周希年的声音,“板楯七姓的先祖,或许根本不是人。”
关初月脚步顿住,回头望去。
周希年目视天花板,眼神空茫,“我派人查过不少零散野史、部族手记。我怀疑板楯蛮的先祖是蛇,或者说是和樊家村类似的人蛇混种。只是我如今身体状况,没法查证真伪。”
关初月沉默片刻,轻声回应。“我知道了,你安心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关初月心绪纷乱。
关余一的说法和周希年的说法,出现了完全相悖的两种版本。
前者说,板楯蛮是廪君刻意留下,监视盐水族人、镇守夷水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