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下洞。向兰英领头,龚国柱执火把,我垫后。洞壁干燥,有风,向兰英说风是地底下的东西在呼吸。我不信,但风确实在动,时有时无,像喘气。我摸了一下洞壁,凉,但手指缩回来的时候有一股腥味,铁锈和盐混在一起的味道。向兰英看我闻手指,说不要闻,闻了就忘不掉了。我没当回事,后来真忘不掉了,做什么事都能闻到那股味,吃饭,喝水,睡觉,那股味一直在鼻子里,像长在里面了。】
【第三天,支流尽头有一个漆黑的水潭,深不见底,潭边有陶罐碎片。龚国柱捡起查看,说罐底刻着字。向兰英应该认识那些字,用手拨开泥,露出更多的碎片,拼起来是一个完整的陶罐。罐子是被人故意砸碎的,向兰英说砸罐的人不想让人知道里面装过什么。我问她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回答。】
【第四天,我看见向兰英坐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冷,但是她似乎不怕冷,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摸骨头。我问她这水是清的,哪里有骨头。她抬起手,手里是一块碎骨,灰白色,表面光滑。我闻了一下,是咸的,骨头不应该是咸的。】
【第六天,龚国柱下水了。我和向兰英在上面等。他上来的时候很害怕,说下面全是罐子,各种各样的,叠了不知道多少层。他砸了一个,里面是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像泥又像肉,闻着是咸的。我和他讨论之后,我们怀疑是变质的人肉。】
【第八天,向兰英自己下水了。我们等了很久,她没上来。龚国柱要下去找,我拦住他。然后水开始冒泡,像烧开了一样。后来,向兰英从上游的暗河里冒出来,浑身干爽,不见水迹,她手里抱着一个陶罐,封着蜡。我接过来看,罐子很重,里面像装了液体,摇晃时没有声音,不像水,像浆糊。我问她罐子里是什么。她说‘种’。我问什么种,她说很重要的种。】
【第九天晚上,龚国柱发烧了,说胡话。他说下面有人叫他,叫了好几声,他没应,那个人一直在叫。向兰英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听不清,就是叫,声音像小军。小军是他儿子,在老家,没跟来。向兰英说你听错了,下面没有人。龚国柱说有的,有人的,在水里面,在罐子里面。我拉上睡袋的拉链,把头埋进去。外面是黑的,里面也是黑的。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我很害怕,现在有点后悔下来了,可是她实在给的太多了。】
【第十一天,我们出洞休整。向兰英走在最前面,抱着陶罐。龚国柱跟在她后面,不说话。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洞口很小,像一个张开的嘴。我站了几秒,洞里有风吹出来,咸的。】
【三天后,我们又下去了。这回龚国柱带了小军。向兰英让带的,她说暗河底下那些罐子需要用至纯的精气来养。至纯的精气来自未经世事的孩童,最好是七姓后人的血脉,七姓的血脉能唤醒罐子里的东西。向兰英说只要小军下去,把手按在罐子上,罐子里的‘种’就会醒。醒了就能取出来,种子很重要。龚国柱问向兰英,小军会不会有危险。向兰英说不会,只是把手按上去,按一下就行。】
【小军死了。向兰英说不是她的错,是罐子里的东西太饿了,饿了几千年,闻到活人气就控制不住。她说她也没想到会这样。龚国柱没有怪她,他怪自己。他怪自己信了向兰英,怪自己带了小军下去,怪自己把儿子亲手送进那个洞里。回去后,他在江边抱着孩子坐了很久,向兰英在龚家待了好多天,我知道,她是在赎罪。后来,她也走了。】
【向兰英不是人。我在洞里就怀疑了。她在水里能憋很久,比正常人久得多。她能听见我听不见的声音,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再去那条河了,不要去……】
整本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行字迹潦草至极,笔尖数次划破纸面,能清晰看出记录者当时的惶恐与绝望。
关初月合上笔记,心底一片沉凉。
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彻底串拢。
向兰英从一开始就清楚暗河底下的秘密,她主动牵头下洞,应该就是冲着那些蛇种下去的。
龚国柱的儿子小军,板楯七姓龚家血脉,成了唤醒古种的祭品。
“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取出蛇种?”关初月抬眼看向玄烛。
玄烛在刚才关初月看笔记的时候,也仔细看了,现在听到关初月的问题,回答道:“笔记没有记录结局,大概率是没成。蛇种沉睡千年,唤醒条件苛刻,一次孩童精气不足以激活。”
“所以,蛇种到底是什么?不要告诉我就是巴蛇卵而已。”这几天的调查下来,若真的只是巴蛇卵,绝不会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玄烛摇了摇头:“上古人神混居,蛇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生命的容器。”
关初月还是不明白,玄烛只说了句:“你就当作他们是想要蛇卵里面的东西吧。”
两人正讨论着,外面覃石安回来了。
他一早就前往矿场寻找覃明远了,不过看他此时的样子,脸色凝重,多半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果然,他们刚推门出去,就听到他正在和唐书雁说:“矿场那边没人,看门的老头说覃明远一早就出门了,去向不明。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外地谈生意,这几天都回不来。”
他看了一眼关初月两人,继续说:“我顺带问了龚淑芬的事,他说认识,龚淑芬是他高中老师,是他昨天把人带走的,他没有否认,但是更多的也没有透露了。”
几人听到这里,也毫无头绪。
谢朗拿着资料走了过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关于盐水的线索指向的是那个传说,为什么我们不去传说发生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几人都是一愣,这几天都像是被人追赶着往前走,谢朗倒是给他们提出了一条可以尝试的线索。
谢朗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说:“盐水镇就在夷城西北方向,车程四十分钟,是古籍记载中盐阳女神与廪君纷争的核心旧址。无数板楯蛮的古老传说,都从这片土地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