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个晚上,莱拉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石兽蹲在面前,空洞的石眼望着她。她说了口令,石兽跳开,墙上的旋转楼梯缓缓降下来。她没有立刻上去,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邓布利多的蓝眼睛能从她脸上看到多少她想藏的东西。她的口袋里装着格林德沃让她带的话。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脑子里。“热红酒少放点糖。”还有一句——“告诉他,我还在。”
她走上楼梯,敲了敲门。“进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和以前一样温和。
莱拉推门进去。校长室和去年一样,银器在架子上旋转,福克斯在栖木上打盹,墙上的历任校长肖像有的在看她,有的在假装睡觉。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羽毛笔搁在手边。他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莱拉。新学期第一天就来找我,是课表有问题,还是又想来讨杯茶喝?”
“都不是。”莱拉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替一个人带句话。”
邓布利多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变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柠檬雪宝,打开,推到莱拉面前。“吃糖吗?”莱拉摇了摇头。邓布利多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含着。
“谁让你带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
办公室里安静了。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莱拉,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把头埋回翅膀里。墙上的肖像们都不说话了,有的在假装睡觉,有的在偷偷看着这边。邓布利多含着那颗柠檬雪宝,没有嚼,只是含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二年级。在德姆斯特朗交换的时候。”
“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有机会去纽蒙迦德?”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是好奇。“纽蒙迦德不在德姆斯特朗的课程安排里。”
“我自己去的。”莱拉说。“我在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读到了关于他的书,对他产生了兴趣。我想见见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黑魔王,是因为他是被关在那里最久的人。我想知道一个人被关了将近四十年,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去了。他见了我。”
“他为什么见你?”
“可能因为他无聊。”莱拉说,这是实话。“一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的人,有人敲门,他当然会开。不管敲门的是谁。”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知道纽蒙迦德的门不是谁都能推开的,那道门上有格林德沃亲手设下的禁制。他愿意见的人才能进去,他不愿意见的人,就算站在门口敲一辈子,那扇门也不会开。格林德沃愿意见她。一个十一岁的、从霍格沃茨去德姆斯特朗交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他愿意见她。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让你带什么话?”
莱拉看着他。“热红酒少放点糖。他说你牙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邓布利多愣住了。他含着的柠檬雪宝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把它含回去,慢慢嚼碎,咽下去。“他就让你带这个?”
“还有一句。”莱拉看着他。“他让我告诉你,他还在。”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蓝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翻涌,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层一层的浪,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低下头,把那盒柠檬雪宝的盖子合上,放在一边。
“他还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
“他在那座塔里关了将近五十年。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没有希望。他还在。他凭什么还在?”
莱拉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在邓布利多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我不知道。也许是在等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结果。也许是在等一个人。”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德姆斯特朗那两年,还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