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抖,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北面营栅外巡逻的,为首的什长脚底发麻,手里的火把跟着晃了两下,他低头看着地面,又看看脚下的草皮,一片枯叶被震得翻了个。
“什么动静?”身后的伍长凑上来。
什长没回话,他把火把举高了些,朝北面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黑,彻头彻尾的黑,连星光都没有,但脚底的震动在加剧,从细碎的颤抖,变成了一波接一波的起伏,那种节奏,什长太熟悉了。
马蹄,大量的马蹄。
“传……”
他嘴巴才张开一半,北面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百双眼睛。
不是眼睛,是甲片反射的火光。
什长还没来得及把嘴闭上,那片黑暗便炸开了,一道赤红色的浪头从夜色中涌出来,带着大地震裂的轰鸣,直扑营栅。
“敌袭!”
什长把火把朝天扔出去,嘶声大吼。
火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照亮了北面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密麻麻的赤色骑兵,铺满了整个北面的视野,马蹄翻飞,黑暗中涌出来的赤甲洪流根本看不到尽头,那声吼还没来得及传出三十步,营栅便被撞碎了。
粗大的木桩在战马的冲撞下炸成碎片,铁蒺藜被踏进泥土里,拒马被战马的胸膛顶飞出去,整个北面的营栅防线,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赤勒骑兵卒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那声音不是人类该有的声音,压抑了太久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低沉的、嘶哑的、野兽般的嚎叫混在马蹄声和兵刃出鞘的金铁声里,将整座怀顺军大营从沉睡中撕裂。
北面外围的营帐区,瞬间被赤色的洪流吞没,那些扎在最外面的士卒,有的刚从铺上坐起来,帐帘就被战马撞开了,紧接着是一道弯刀的弧光,有的抓起了兵器冲出帐门,迎面撞上的是赤勒骑的马胸和垂下的狼牙短锤。
短锤砸中头盔,脑浆和血混在一起飞溅,弯刀掠过脖颈,热血喷出三尺高。
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嘶鸣、帐篷被踏碎的声响,在极短的时间内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响。
但有一部分人不一样,百里琼瑶一个时辰前那道“全军不卸甲,战马不解鞍”的命令,在这一刻,救了无数条命。
中段营地的安北老卒,睡的时候身上就套着甲,兵器就搁在手边,当地面开始震动,伍长们不需要命令,直接伸脚踹身边的人。
“起来!”
“抄家伙!”
“集合!”
低沉的呼喝声在各个营帐间此起彼伏。
孟晓是第一个跑出帐门的,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安北刀,甲胄完整,头盔扣得严丝合缝,他站在帐门前,看了一眼北面那片已经被火光和血色笼罩的区域,脸色铁青。
赤勒骑。
他转身就往中军帐的方向跑,跑了三十步,百里琼瑶已经站在了中军帐前。
她的甲胄齐全,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睡意,也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赤扈立在她右后方两步的位置,手按刀柄,朔兰武在左侧三步,头盔已经扣好,安北刀已经握在手中。
孟晓跑到近前。
“副统领!北面营栅被破了!赤勒骑大举突入!”
百里琼瑶的目光越过孟晓的头顶,看向北面那片混乱的区域,火光正在蔓延,营帐被点燃,橘红色的光将半边天空都映亮了。
她没有多看。
“孟晓。”
“在!”
“带你的五千人,以步军形式守住中军帐前三百步。”百里琼瑶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清清楚楚,“不管北面来多少人,你给我死钉在这条线上,一步不退。”
孟晓猛地抬头看着她。
“明白!”
他站起身,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百里琼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