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队金兵将一具用破草席草草包裹的尸体远远抛在泰安城外,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嘲笑:“这汉人女侠的尸体还给你们,玩够了,赏你们收尸!”
守城士兵颤抖着抬进城内,掀开草席的那一刻,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林朝英那身冰蓝渐变华服依旧完好无损,珠光缎和半透纱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衣服内外早已被干涸的白色痕迹浸透,腰封上的银链流苏和蓝玉坠子黏在一起,凌云高髻彻底散乱,长发纠结成团,粘着斑斑血迹和不明污物。
她的鹅蛋脸肿得变形,清冷孤绝的杏眼半睁着,只剩空洞,雪白肌肤上布满淤青和咬痕,小腹依然高高鼓起,像怀胎数月,身体各处红肿不堪,显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年轻的洪七公一看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具冰冷的尸体,泪水瞬间决堤,哭得像个孩子。
“朝英!朝英啊!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我不好,是我那天晚上喝多了,没拦住你!你一个人去烧金营,结果……结果就被那些金狗……天杀的金狗!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朝英,我对不起你!我发誓,我洪七这辈子一定要给你报仇!杀光那些金狗,一个不留!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干净你的恨!”
洪七公抱着她僵硬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滴落在她被污物浸透的抹胸上。
那对曾经清冷风华的凤羽绣纹如今沾满秽物,蓝玉珠串成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却再也没有半点仙气,只剩凄惨。
洪七公伸手想帮她整理散乱的发丝,却摸到发簪上干硬的白色块状物,顿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朝英,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打金兵吗?你不是最看不起王重阳那家伙的缩手缩脚吗?现在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躲在幻境角落里的小龙女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阵绞痛。
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根本看不出林朝英究竟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只觉得祖师婆婆死得惨不忍睹,身上到处是伤,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愤怒像火一样烧起来。
“祖师婆婆……她怎么会被这样送回来?那些金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洪七公哭成这样,肯定是……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我也想给祖师婆婆报仇!我要杀光那些金狗!”
小龙女冲上前想拉住洪七公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她愣在原地,忽然间明白了。
“这是……幻境。这一切都是考验。眼前的人我都触碰不到,他们也看不到我。祖师婆婆的死是假的……或者说,是这个幻境给我看的过去。如果我不改变什么,她就会真的那样死去……”
她刚想到这里,眼前景象忽然如水波般荡漾,时间奇迹般倒退,一切又回到了那晚河边。
林朝英和洪七公正坐在河岸青石上,面前摆着酒壶和两个粗瓷碗。
林朝英一身冰蓝华服在月光下如海浪流动,银链流苏轻响,蓝玉耳坠垂在锁骨,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风华模样。
小龙女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酒壶,用力扔进河里。酒壶“扑通”一声落水,溅起水花。
林朝英和洪七公同时一怔。
“咦?酒壶怎么自己滑到河里去了?”林朝英皱起细长的眉,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意外,“奇怪,刚才明明放得好好的。”
洪七公挠挠头,脸上微醺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却因为没喝多少而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河面,苦笑一声:“可能是风太大吧。朝英……今晚我们不喝了。酒没了,就说说话吧。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再不说,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
林朝英转头看向他,杏眼微微眯起,月光映在她豆沙色的唇上:“洪七,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不用扭扭捏捏。”
洪七公深吸一口气,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认真与紧张。
他握紧拳头,忽然单膝跪在青石上,声音颤抖却坚定:“朝英,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你那么清冷,那么骄傲,像月光下的海浪,谁都碰不到。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你。王重阳师兄……他对你好,可我总觉得他太迂腐,太缩手缩脚。我洪七虽然是个粗人,可我愿意为你拼命!那天你说要独自去烧金营,我心里怕得要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朝英,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让我陪着你,一起打金狗,一起守这座城。”
林朝英愣住了。
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眉峰微敛,长睫垂下投出一片阴影。
良久,她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软化:“洪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你这一跪……让我怎么拒绝。可王重阳那边……罢了”
两人没有大醉,就这样在河边聊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