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太空城的普通光照对植物生长不太够,事实上也确实不够,不然太空城内部就要变成水培蔬菜工厂了。
但养个苔藓球还是够的。
她凑近,果然看到墨绿色绒球表面,有几处冒出了极细小的,颜色稍浅的嫩尖。不是特别明显。
“是长了一点,”乐正确认道,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些嫩尖。
手感比成熟的部分要柔软许多。
“你看不到,怎么发现的?”
问出来这句话乐正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精神力探测到的,或者摸到的。
但还是想问。
兰熙慢慢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摸出来的。今天下午给它喷水的时候,感觉有几个地方的质感不太一样,更有弹性。”
他说着,也伸出手。乐正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新生的绒尖处。
兰熙的指尖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几秒,很轻地抚过,然后收回了手。
“生命的迹象总是很微妙,”他说,“但总能被感知到。”
“你总是很哲学,”乐正感觉这句话说的不只是苔藓球,“而我总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会不喜欢吗?”
兰熙问。
“不会,我会觉得这很有诗意,虽然我说不清楚诗意本身是什么东西,”乐正转身往厨房走,“我饿了。虽然喝了很多营养液,但胃里还是空的。”
厨师机已经完成了晚餐的准备工作。
两份按餐食装在保温餐盘中。
乐正把它们端到餐桌上,摆好餐具。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兰熙,这两天,你一直是做两份饭吗?”
“……并不是,”兰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我能大概推算出来你什么时候会回家。希望你不会觉得这是监视。”
“哦,不会的,你是元帅嘛,虽然我觉得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嗯,小事上没什么必要,但你又不在保密条例限制的范围内。”
晚餐时两人话不多。乐正确实饿了,吃得比平时快一些。兰熙则维持着一贯不紧不慢的节奏。
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响。
“俘虏移交手续都办完了?”兰熙忽然问。
乐正抬头,嘴里还嚼着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吞下去才说:“人抓了,具体的审讯和后续交换谈判,是情报部门和外交事务办公室的事。”
她想了想,决定多说一点:“我看了前线传来的录像,那家伙被押出来的时候还在嚷嚷他的贵族头衔,说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战场上都投降了,下了船反而硬气起来。”
“典型,”兰熙评价道,语气平淡,“这类人往往分不清战场规则和政治规则。或者说,他们习惯性地认为后者总能覆盖前者。”
“随便他怎么想。反正现在他在我们的看管所里。他的家族如果想捞人,就得拿我们的战俘来换。”
“嗯,的确。看起来你的帝国语水平不错,还能听懂敌人在骂什么。”
兰熙微笑。
乐正很想凑过去亲一下兰熙,可是现在在吃饭,也没有漱口,她感觉兰熙不会喜欢这种有食物味道的吻,孕夫都很敏感。所以她只是笑笑,没有再说帝国语水平的话题。
过了会儿,兰熙才又开口:“第一次全程在后方指挥,感觉如何?”
乐正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很奇怪,”她最终说,“在舰上的时候,你能感觉到船体的震动,能听到引擎的声音,能看到舷窗外……其实还是一片安静的黑暗,但就是不一样。”
“在这里,”她用手指虚指了一下,虽然他们此刻在家,但她显然指的是战略值班室,“一切都在屏幕上。数据,光点,曲线。你知道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艘船,几十上百个人,但……太抽象了。”